天亮了。
白石宫没有传来往日的晨钟。
长廊空荡得只能听见风刮过回音壁的呜咽，以往天不亮就该敲响的报时钟，此刻连钟绳都被人剪断，悬在半空打着转。
莉奥拉站在露台上，风扯动她肩头略显宽大的斗篷。
她垂眸望向宫墙外的青石大道。
萨默家的运粮车队正公然调头，沉重的木轮碾过昨夜薄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整整二十车未脱壳的麦子，就这么在禁军眼皮底下掉转车头，拉回西市的私人粮仓。
隔壁长街，卡尔德家族的铁匠连夜拆走了宫门外所有的磨石与风箱，地砖上只剩几堆冷透的炭渣和带不走的铁屑。
封锁不单是断粮。他们是要把这座石砌王宫的五脏六腑，一点一点掏空。
“陛下。”
木门被重重推开，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瑞德跨步走入，脸色铁青。
“维恩家族的管事堵在南门暗哨外，叫嚣着要王室立即结清三年前卡西安殿下签下的盐税欠款。一共四千二百金币，限期今天日落之前。”
瑞德把那叠索债单拍在石案上，纸页边缘满是褶皱。
“他们带了三十个打手，手里拎着铁棍和套索。”
莉奥拉的视线越过露台，落在白石宫紧闭的侧门。
哗变在即，是时候出发了。
“瑞德，跟我进来。”
莉奥拉甩开披风大步跨入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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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王城北方的群山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远郊的静谧，如风般向远处的巍峨群山奔去。
马背上伏着一个黑色的矫健身影，她棕褐色的长发正迎着风肆意飞扬。
莉奥拉和瑞德商量好了离宫计划，没有带任何人，趁着贵族眼线被白天的变故震慑的空档，身影如同幽灵般没入通往龙脊山脉的羊肠小径。
枯死的铁桦树林在寒风中发出呜咽。
那些树的树干被烧得焦黑，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炭笔。风一吹，光秃秃的枝桠互相碰撞，发出干枯的咔哒声。越往山巅走，空气中的焦糊味越重，混杂着硫磺和金属味的高温气息。
龙焰。
她离目的地很近了。
战马载着她在烧焦的林间小道上狂奔，一片片黑黢黢的树桩在她身旁飞速倒退。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呛得她眼睛发酸。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提前浸过醋的面罩，扯上来盖住口鼻。
"吁 ——！"
战马猛地停住，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惊惶的长嘶，整个身子直立起来。
莉奥拉拽紧缰绳，好不容易才平复住惊慌失措的马。
下一秒，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头顶极速掠过！
“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莉奥拉飞身滚下战马，迅速爬进旁边的巨石之下。
“嘶——！”
一双漆黑的龙爪自天空落下。
她甚至没来得及抬头，只听见头顶一声尖锐的风响，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蹄已经离地。那龙爪像苍鹰掠麻雀一样，轻轻巧巧地把整匹马抓了起来，转身没入翻涌的云海深处。
龙翼卷起的狂风像一堵墙拍过来，地面的泥沙和碎石子扑面而来，呛得她睁不开眼。她本能地矮身躲到一块巨石后面，胸口剧烈起伏，耳边还嗡嗡作响。
风停了。
莉奥拉从巨石后面探出脸，朝龙飞走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只还没成年的飞龙。身长大约十五米，通体覆着玄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它的翅膀还没完全长开，翼尖微微发颤 。它以一个流畅的弧度转身，龙尾一摆，朝着龙脊山脉左侧的山巅飞去。
莉奥拉整个人贴在巨石上，仰着头。
她极目远眺，看见那只龙收拢翅膀，降落在山巅的一个洞口。它的前爪搭上岩壁，尾巴甩了一下，像一只大猫一样钻了进去。
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爬进去。
莉奥拉站在巨石后面，保持着仰望的姿势。
找到了，龙的巢穴。
她深吸了一口气。山风灌进她的喉咙，冰凉的，带着雪线以上才有的那种干燥气味。
她把身上的水囊紧了紧，把弓背到身后，朝着山巅的方向，开始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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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龙脊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