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窗户正对着训练场。克罗斯被叫去谈话那天，草皮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霜。贝克尔女士给他倒了水，他没喝，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指在膝盖上并拢。
“托尼，”贝克尔女士把一张日程表推过来，“我们理解你想专注比赛。但俱乐部也有俱乐部的义务。上周的赞助商活动你没去，上上周和赞助商的聚会你也没去。你总说有约。”
克罗斯的睫毛动了一下。“有些确实不是指定我去的。”
“这次是。”贝克尔女士用笔尖点了点日程表，“周二的银行晚宴，周三下午的拍摄，赞助商点名要你。海因克斯教练也认为，适当参加这些活动对你和俱乐部都好。你不能每次都让利卡当挡箭牌。”
克罗斯没说话。他的拇指在裤缝上磨了磨。窗外训练场上有人在做折返跑，喊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利卡在走廊尽头等着，背靠着墙，手里拎着保温杯。他看到克罗斯的表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保温杯递过去。克罗斯拧开喝了一口，小声说：“被抓住了。”
利卡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很轻。“那就去。我下课来找你。”
活动那天利卡有课。科隆大学的阶梯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教授拖了十分钟堂，利卡收拾背包的时候看了一眼表，然后绕路去了老城区那家做苹果卷的店。店里木架上摆着整排果酱瓶，空气里是烤苹果和肉桂的暖香。他让店员打包了一份苹果巧克力派，刚出炉的，酥皮还带着热气，巧克力酱在纸盒里微微发亮。店员问要不要切，他说不用，整盒就好。
开车去拜耳竞技场的路上有点堵。利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副驾驶座上的纸盒被暖气烘着，散发出很淡的甜味。他到的时候活动已经开始了，媒体中心那边灯火通明，玻璃门里能看见西装和闪光灯。托尼站在一群人中间，穿着俱乐部安排的深色外套，嘴角挂着那种礼貌的、但明显已经累了笑。
利卡没有进去。他站在走廊拐角，楼梯间门口，把纸袋举起来晃了晃。
托尼正在和赞助商合影，余光扫到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像冬天湖面上一闪而过的光。然后他偏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抱歉，去一下洗手间”，从人群里脱身出来。
楼梯间很窄，水泥台阶上有一层薄灰，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暖气管道在墙角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利卡坐在第三级台阶上，纸盒放在膝盖上。托尼推门进来，带进一股走廊里的暖风。他坐到利卡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下课直接来的？”托尼说。
“对。”利卡打开纸盒。苹果和巧克力的甜香一下子漫出来，混着酥皮的黄油味。派还温着。托尼看着，喉结动了一下。
“我记得你上次很喜欢吃这个。”利卡说。
托尼接过利卡递来的小叉子，挖了一块。酥皮碎开，苹果的酸和巧克力的甜在嘴里化在一起，温热的，扎实的，像一只手按在空了很久的胃上。他吃得很快，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利卡坐在旁边看他，也不说话，只是把纸盒往他那边又推了推。
吃到一半，托尼的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酱。利卡看见了，伸手想替他擦。他的手指刚碰到托尼的嘴角，托尼忽然偏过头来，很快地、很轻地，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角上。
那一下短得像错觉。利卡的指尖还停在原来的位置，整个人僵在台阶上。托尼已经退开了，耳朵红得厉害，却低着头继续挖派，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他握着叉子的手指尖微微泛着粉，动作也比刚才慢了很多。
利卡慢慢把手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留着一小片温热的触感，混着苹果和巧克力的味道。他弯起嘴角，很低地笑了一声。
“别笑。”托尼说，眼睛不看他。
利卡把纸盒里最后一块派推给他。托尼犹豫了一秒，还是吃了。外面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托尼？”，声音越来越近。托尼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整理了一下外套，回头看了利卡一眼。
“晚上等我。”
“好。”
托尼推门出去的时候，楼梯间的门合上，把媒体中心的喧闹和闪光灯重新隔在外面。利卡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空掉的纸盒，嘴角还热着。他伸手把纸盒折好，起身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托尼回到人群里，赞助商还在等他，香槟杯和名片递过来，他重新挂上笑，却比刚才容易了许多。他的舌尖还留着苹果和巧克力的甜，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楼梯间的秘密。
窗外，拜耳竞技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冬末的科隆方向，天光暗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慢慢发酵。利卡走出体育场的时候给托尼发了一条短信。
“快结束了发我信息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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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IF线·男高式的恋爱开端·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