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穆勒有个远房表叔在巴伐利亚乡下开了个农场，上周刚出栏了一头猪和两只羊，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直接给穆勒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的鲜肉——猪肋排、羊腿、五花肉块、香肠馅料，连猪蹄都捆得整整齐齐，冻了三大冰柜。穆勒盯着那堆肉发了三分钟的呆，然后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能喊的人都发了条消息："周六来我家吃肉，不来的是小狗。"
"利卡你也来，别跟我说你又要看冰球录像，我这儿有新鲜的巴伐利亚土猪肉，比你超市买的那堆橡皮筋强一百倍。"
利卡秒回："几点？带什么？"
"十点来帮忙，带张嘴就行。"
穆勒家那栋带院子的郊外小红房，在周六下午简直热闹得像个小型农贸市场开年会。
“听着，利卡，我向上帝发誓，这只羊绝对是吃着巴伐利亚纯天然有机牧草长大的，它的肉质鲜美得能直接让你在餐桌上原地转体三周半！”
院子里，托马斯·穆勒正穿着一件印着搞笑卡通猪图案的围裙，手里挥着一把大号烤肉夹，唾沫横飞地向提前半小时报到的利卡吹嘘着他刚从老家村子的农场收到的天然鲜肉。
利卡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嫌弃地瞥了一眼穆勒那浮夸的表情，顺手把纸袋塞进对方怀里：“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剧了。收起你那套夸张的修辞，只要它不是在冷冻柜里躺了半年的僵尸肉，我就谢天谢地了。给，这是送你们的乔迁伴手礼，顺便庆祝你没被你老婆赶去跟金毛睡。”
穆勒好奇地拆开纸袋，里面赫然是一瓶包装极其复古、贴着手写标签的意大利顶级黑松露橄榄油。他眼睛瞬间亮了，感动得直拍大腿：“噢！我的天呐！利卡，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今晚这顿烤肉要是没有它，那就是对这头纯情小羊的亵渎！”
“少拍马屁。”利卡笑骂了一句，目光往屋里一扫，“专门请来的大厨呢？我听说你们这次还特地请了外援。”
“在厨房里呢，正跟那堆羊排较劲呢。快进去吧，里面的气味绝对能让你这个美食家当场流泪。”穆勒豪爽地一挥手，继续转身去折腾他的碳火。
利卡挑了挑眉，也不客气，揣着兜溜达进了厨房。
厨房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被香料和油脂炙烤过后的复合香气。
一位圆滚滚、红鼻头的巴伐利亚老厨师正在处理一块巨大的猪肋排，刀起刀落间，骨头和肉分离得干干净净。利卡眼睛一亮，凑过去用德语磕磕绊绊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我叫利卡，今天来打下手。"
老厨师抬头看了看这个白大褂换成了黑T恤、但依然壮得像头小牛犊的美国小伙子，满意地点点头："好小子，有力气！来，把这盆洋葱给我切了，要薄片，均匀点。"
“交给我。”利卡极其熟练地接过了手里的活。
虽然平时在医院里和穆勒互怼得天昏地暗，可一进了厨房，利卡整个人身上的松散劲儿瞬间就收了起来。洗菜、切配、调味、盯着火候，动作行云流水，看就知道确实有点实力。
两人在厨房里一边低声交流着酱汁的熬煮秘方，一边麻利地备菜，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正当利卡用小刷子沾着特调的黄油均匀地刷在待烤的羊排上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几个人大呼小叫的喧闹声。
“噢！拜仁的顶梁柱们总算带着他们那拖沓的脚步闪亮登场了！”穆勒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玻璃窗传了进来。
利卡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将刷子往盘子里一搁，抬眼朝窗外望去。夕阳的金辉正懒洋洋地洒满整个院子，几个穿着休闲服的高大身影正嘻嘻哈哈地推开木栅栏走进来。空气里碳火的噼啪声、朋友们的哄笑声，混杂着厨房里诱人的肉香，在初秋的傍晚肆意蔓延开来。
四
院子里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木栅栏被推开的动静伴随着施魏因斯泰格标志性的爽朗笑声一同灌了进来。
利卡正站在厨房的水池边洗手，顺着敞开的窗户漫不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他刚擦干净的手差点重新甩上一层水珠。
只见穆勒正热情地揽着几个队友往里走，而在那群勾肩搭背的主力军里，夹着一个看起来跟这群糙汉画风格格不入的青年。
那时的托尼·克罗斯才二十岁出头，远没有后来名震足坛时那种冷酷逼人的锐气。栗金色的短发软乎乎地趴在额前，带着点刚睡醒般的蓬松感，甚至因为还没完全褪去婴儿肥，白皙清秀的脸颊看起来还有点软乎乎的肉感。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衫，双手插兜，正微微蹙着眉头听身旁的人大声嚷嚷，湛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早知道就不该来”的嫌弃与烦躁。
利卡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台失控的弹幕机，瞬间被几百万行加粗的感叹号疯狂刷屏：
*卧槽！美人！*
*卧槽！这特么哪里来的绝色帅哥？！*
*这脸、这眼睛、这毛茸茸的头毛……简直犯规了吧？！*
*这什么绝世小甜饼长相？！那个腮帮子是捏起来会手感极佳的软肉吗？！*
*好可爱！！！（尖叫——）*
利卡原本觉得自己对“好看”这事儿早就免疫了。可当那个顶着毛茸茸短发、板着一张傲娇脸的年轻德国人走进视线时，利卡才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见钟情——那不是循序渐进的心动，是一记精准轰门直击心脏，连防守反应都来不及做。
“嘿，利卡！快来帮忙端盘子！今天的烤羊排绝对能让你重新定义巴伐利亚美食！”穆勒的大嗓门隔着玻璃直接震碎了利卡的心理活动。
“来了！”利卡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恢复了那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是耳尖莫名有点发烫。
晚餐很快正式开始。长条木桌上摆满了滋滋冒油的烤肉和冰凉的啤酒，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开欧冠庆功宴。拜仁这帮平时在球场上杀伐决断的主力们，私底下其实全是一群没正形的活宝，一个个抢肉抢得不亦乐乎。
利卡被穆勒硬生生拉着坐在了长桌的倒数第二个位置。而倒霉的是，那位让他一见钟情、魂牵梦绕的托尼·克罗斯，恰好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中间隔着足足七八个大老爷们，外加一堆盘子、啤酒瓶和喷着唾沫星子的战术讨论。
利卡：“……”
中间有好几次，利卡拿着刚烤好的肉串在旁边晃悠，企图用美食诱惑引起注意。可每当他鼓起勇气想走过去时，总会半路杀出个拉姆或者巴德施图贝尔，大声嚷嚷着把话题岔开，或者一把勾住利卡的脖子拉去评判谁的烤肠火候更好。
“……啊？哦，确实有点焦。”利卡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光却越过众人的肩膀，恋恋不舍地往那个角落里飘。
只可惜，整整两个小时的晚餐，直到夜色渐深，炭火渐渐熄灭，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准备散场时，利卡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走过去说上一句话，更别提掏出手机交换一个联系方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因为嫌弃身旁队友的笑话而微微向后撤；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用叉子挑掉烤肉上的洋葱；甚至看到托尼因为喝了一口常温的黑啤而微微皱起眉头，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鼓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可爱得让人想当场扑过去揉一把。
太犯规了。这绝对是犯规。
利卡在心里疯狂抓狂，无数次试图借着敬酒或者递盘子的名义杀过去，可穆勒这个天然呆今晚偏偏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去后厨端汤，一会儿被拉着猜拳，根本没顾得上把他们俩引见认识。再加上长桌这头的人实在太热情，等利卡好不容易应付完一轮敬酒再抬起头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烧烤局接近尾声，几个喝嗨了的球员已经勾肩搭背地开始唱队歌。
托尼显然对这种吵闹的社交场合耐心告罄。他极其自然地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披，连招呼都懒得跟其他人多打，直接插着兜率先往院子外走去。
“诶？托尼这就走啦？”穆勒刚端着盘子路过，纳闷地喊了一声。
托尼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冷冷清清的：“家里还有事，你们慢慢喝。”
利卡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软乎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斑驳的木栅栏外，手里还捏着手机，连加好友页面都没来得及点开。
——错过了。
从头到尾，除了隔着十万八千里遥遥对视过一眼之外，他们连一句话都没能说上。
坐在回去的车上，利卡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慕尼黑街景，手里还攥着那张原本准备用来记电话号码的餐巾纸，挫败感简直达到了顶峰。
回到公寓后的第一件事，利卡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而是鬼使神差地直接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栏里，清清楚楚地敲下了几个字：
【托尼 拜仁慕尼黑】
慕尼黑这地方，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无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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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IF线·美国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