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听过父亲提过崔璟,年少成名,一甲三元,当初科考一篇劳民赋传遍京城,文采过人。不仅如此,崔璟还天赋极高,入朝为官,不过几载,便做到了内阁首辅之位。
民间百姓都说养儿当如崔首辅,就连她爹教她阿兄读书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拿崔璟举例子,怒骂阿兄没出息,成天不是被夫子找他,就是和那帮狐朋狗友惹祸,
她居然攀上了这样的大官,他这么厉害,肯定能帮她爹申冤。
知晓崔璟的身份后,沈清禾看向崔璟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崇拜,像看什么宝贝一样,眼睛亮亮的。
崔璟被她看得皱了皱眉头,眼神扫过去,却看见沈清禾那双光着的脚,此时已是正月,京城的天气已经冷了下来,这样光着脚在外面,定然会冻到的。
沈清禾那双小脚已经被冻得发红了。
崔璟抬起头又看去沈清禾,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献舞那套斜肩舞衣,很是轻薄,衬得她整个人小小一个。
崔璟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多了分厌烦,如此打扮,真是不成体统!
他随手拿过之前马车上备的外袍,扔到了沈清禾身上,冷声道:“穿上。”
一件皮裘外袍沉甸甸地砸到了沈清禾身上,连人带脑袋都完全盖住了,沈清禾眼前猝不及防地黑了起来,她伸手扯掉外袍,摸了摸内里的材质,锦衣绸缎,里面缝的是兔毛,摸上去暖烘烘的。
沈清禾乖巧地把外裘披在身上,系了起来,刚刚漏在外面的肩膀过了起来,一瞬间身子暖和多了,沈清禾感激地看向崔璟。
可崔璟早就移开了视线。
马车很快就驶到了崔府,崔璟率先下了车,下车后,崔璟同下人说了几句话。沈清禾坐在马车里没听清,直到他们说完,沈清禾才掀开一角车帘,看过去。
显然崔璟察觉出她的好奇,他转头看了沈清禾一眼,什么也没说,就从正门走了。
沈清禾目光紧紧跟在崔璟身上。她是被崔璟带回来的,自然是要跟着他。她连忙起身下车,却被崔府小厮拦了下来。
“沈小姐,公子说了,让我带您和马车从偏门进,那里人少,没人看见您。”
沈清禾愤愤地撇了撇嘴,崔璟把自己带回来,还怕被人看见?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但她仔细想了想,她爹被下大狱,她现在也是个岌岌可危的罪臣之女,确实见不得人。
还没等她开口,那小厮又解释了起来:“公子让我顺便给您找双鞋穿,女儿家光着脚被人见到总是不好的。”
说着,沈清禾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脚颊微微发红,这两天在镜欢楼光脚练舞她都习惯了,这个时候想起来害臊了。
好在马车有车帘挡着,外面的人看不见。
沈清禾嗯了一声,坐在马车上进了偏门,又接过了下人拿来的鞋子,穿了上去,刚刚好,不大不小。
不过崔璟是怎么知道她脚的尺码,她都没跟他说。沈清禾想不了这么多,她只当碰巧,直接穿着这双鞋跳下了马车。
于是一个娇俏的妙龄少女披着件略大的玄色锦衣外袍站在了马车旁,那外袍长得过分,走起来直拖地。
等在一旁的下人震惊地看了眼沈清禾身上的衣裳,又移开了眼。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平日冷冰冰的公子不仅从外面带回来个女子,还把自己的皮裘给她穿,这女子还一点不知道这皮裘的珍贵。
这可是公子的衣裳,旁的女子连碰都碰不得。
沈清禾以为是自己脸太冷,吓到了他们,她笑了笑,语气和善地说道:“我们现在不走吗?”
下人连忙应声:“小姐,我这就带您去院子。”
沈清禾跟在下人身后,绕进了崔府宅院。
沈清禾一进去就看傻了眼。
崔府太大了,光是后院就比她家的房子的十倍还大,不仅特别广阔,装修还很有意境。
整个院子弄得像山水画一样,特意人造了处假山,还有清水湖,湖里养着好几条肥肥的罕见的红纹锦鲤,憨态可掬。
光是连廊就用得上好梨木作栏杆,每根木柱都雕刻了独特的图案,刷上了漆。
沈清禾都不敢想这要多少钱,崔氏不亏是世家大族。
沈清禾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自然是被人记了下来。
七拐八拐,她可算是到了崔璟的院子,下人按照崔璟的指令,把她安置在这个院子就离开了。
…………
与此同时,崔璟一回府的消息就被通传给了崔璟母亲。
崔母连忙派人去叫崔璟,昨日崔璟就没回府,听府里下人说,崔璟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女子。这么多年,崔母也不是没有给崔璟相看过什么女子,但是崔璟都没有看上。
崔母听到崔璟带了女人回府,心里是又惊又喜,他们崔家终于后继有人了,但她又怕自己儿子男女之事上糊涂,带回来个心里深沉的恶女子,把府里搅得一团乱。
崔璟回来自然是先去拜见了母亲,他一迈进母亲院子,就有人通报了去。
一进门,崔璟就看见母亲坐在那里,早就等着自己了。
“见过母亲。”崔璟淡淡地问了好。
下人给崔璟上了茶,崔母看去自己的儿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淡淡的,只是眼下乌青重了许多,透着股疲倦感。
崔母心里疑惑,不过自家儿子只是一日怎么脸色就变得这般差,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一样,他莫不是被那领回来的女子掏空了?
想到这里,崔母脸色难看了几分,他们崔氏乃是大族,家风严谨,再怎么着也不能婚前这样蛊惑男子。
崔母冷冷地开了口:“回来就好,听说你带回来个女子?什么模样?改日领回来让母亲瞧瞧。”
崔璟轻轻皱了皱眉,回府的时候,他就料到了母亲肯定会问起沈清禾,不只母亲,很快他从镜欢楼里带回来个女人的消息就会传遍朝野。
崔璟一时间有些头大,而且他母亲都这样误会了他们二人,外面自然也是这样。
崔璟自己的名声,他倒无所谓,行走官场,赏识者,觉得你才华无双,厌弃利益相悖者,便觉得不过虚伪尔尔。
他担心的,倒是沈清禾的名声。
“母亲,你想多了,儿子并非你想的关系,只是手中的案子牵涉到了她,在府里给她个落脚之处。”
听到崔璟的话,崔母失望地叹了口气,她左盼右盼,好不容易盼回来个女子,结果自己儿子却告诉她根本没戏。
她不禁多说了几句:“阿璟,你现在也算是给你父亲扬眉吐气,支撑着我们崔氏的门楣,你也不能只顾着官场那些事啊,你好歹相看几个女子啊,娶个正妻回来,陪我说说话也行啊。”
“京城那些夫人各个都抱上了孙子,我连儿媳的影都没见到。”
说着崔母又难过地叹了口气。这套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也只是多喝了几口茶,以公事推辞:“母亲,儿子还有公务在身。这些事,以后再说。”
崔母就知道崔璟会这样说话,眼巴巴地看着崔璟走了。
崔璟正要离开母亲院子,却又想起来自己这次过来不止是来问安,还有别的事。
他返了回去,想到要说的事,便有些别扭,但还面上还是那幅淡淡的,谦谦君子的样子:“母亲,沈小姐要在府上待些日子,你让派人照顾下她的衣食住行。”
说完他就走了,倒留崔母一个人在屋里疑惑。
这不是说没什么关系吗?怎么还要专人照顾?
崔母看向身旁的老嬷嬷,暗暗谈论了起来:“我这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老嬷嬷笑了笑,她活的年岁多,看得通透:“夫人,外面的正头娘子若是知道公子成婚前就将人领回来,谁还会嫁。老奴看,这就是公子对那女子有意,只是……”
“公子那性子,您也知道,根本就没开窍呢,这事啊,一时半会且定不下来呢”
“夫人别急,待老奴去试探试探那女子。”
……
等崔璟回来的时候,沈清禾早就把崔璟的院子转了个遍。下人见她是崔璟亲自带回来了,都很恭敬,除了书房和崔璟的卧室,别的地方,她都可以随便进。
崔璟未进院前,几名招待完沈清禾的婢女凑在一块,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这沈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公子居然把她带回了府上。”
“我在府上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公子带过哪个女子回来。”
“说起来,这还是公子带回来的第一位女子呢,怕不是日后要成为正头娘子?”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猜测着两人的关系,就在崔璟回来的时候,大家纷纷有眼色地止住了话题,规矩地问公子安。
沈清禾在屋子一里听到崔璟的声音,她就飞奔了出来,提着裙摆小跑出了房间。
崔璟还未见其人,先听到沈清禾脚踝上铃铛的声音,清脆响亮,随着沈清禾匆匆的步伐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崔璟看去声音源头,只见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子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崔璟站在原地,等着沈清禾过来,沈清禾在崔璟面前停住了脚步,眉飞色舞地说道:“崔大人,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