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看着她的脸愣了愣，他平日寡言少语，连带着院子里的下人也这样，每次回来，院子里都静得出奇，除却下人的几声问候，便没什么动静了。
崔璟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清禾才不管崔璟热不热情，她早就等着崔璟回来，好跟他说她父亲的事。
沈清禾讨好地笑了笑，跟在崔璟身后，喋喋不休地说道：
“崔大人，你家院子可真好看，我头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宅子，都要看花眼了。”
“你这几天有事吗？”
沈清禾话多，精气神也多，但崔璟没觉得烦，也没露出厌烦之色，
一旁干活的小厮婢女看傻了眼，这新来的沈姑娘，居然这么肆无忌惮，公子最是喜静，她却这般聒噪。
自家公子也是奇怪了，居然也不恼，他们下人琢磨不透崔璟的心思，看过几眼，连忙低下头干活。
崔璟走到书房门口，这才看向一直眉飞色舞的沈清禾，面无表情地回道：“你有事？”
这话说完，沈清禾顿了顿，崔璟这话冷冰冰的，让她心里直打退堂鼓，感觉自己若是现在求崔璟帮忙，很可能会被扔出府吧。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崔璟又多说了几句：
“若你有什么需要的，吩咐院里的下人便好，他们若是不听，你便来找我。”
崔璟停在书房前，身子转了过来，低头扫了眼沈清禾白皙的脚踝，说道：“既然来了崔府，这身衣服还是换掉吧，脚上的铃铛也一并剪了。”
说完崔璟就进了书房，沈清禾没跟上去。
她还是没能说出口，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铃铛，抬脚动了动，声音清脆，如山间清泉，透过门缝传到了书房里。
沈清禾皱着眉头，不解地问了问婢女：“我的衣服很难看吗？这铃铛很吵吗？”
沈清禾来崔府什么都没带，她也只能穿着这套舞姬服。
婢女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沈姑娘。公子许是怕你这衣服穿着冷，再加上我们公子喜静，没听惯这铃声。”
“你可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女子，公子他肯定很喜欢你的。”
沈清禾失落地垂下眼眸，哦了声：“原来是这样。”
“那麻烦你帮我拿把剪刀吧，我把这铃铛剪了。”
婢女给沈清禾递了把剪刀，沈清禾蹲下身子，影子缩成一团，她干脆利落地剪断了脚环，断开的铃铛脚链被她握在手里，她猛得站了起来，把脚链扔给婢女，笑得娇靥：“这个脚链，麻烦你帮我处理掉吧。”
她又让下人给她拿件合适的衣裳换掉。府里的年轻女子不多，只有崔璟的同胞妹妹，崔巧。他们只能从库房里拿了件崔璟妹妹的衣裳，给沈清禾送来。
而翠玉脚链这种贵重东西，婢女接下来，也不敢乱扔，也不敢拿出去卖掉。
她只能收下，瞅了个空闲，敲响了书房的门。
崔璟以为是沈清禾又来找自己。
“进来吧。”
婢女走了进来，崔璟放下了手里的笔墨，抬眼过后又低下了头，冷冷问道：“有何事。”
婢女恭敬地献上那条脚链，说道：“公子，这是沈姑娘剪下的脚链，奴婢不知如何处理，便拿了过来。”
崔璟抬眼看去，他语气平淡：“扔了吧。”
婢女应声而动，可还没等她转身，崔璟又发了话：“算了，你放在这吧。”
婢女放下了脚链，退了出去。
崔璟看着桌子上不再作响的铃铛，寻了个木盒，把脚链装了起来，放到了书柜上。
……
晚上下人松开了饭菜，崔璟吩咐人给沈清禾送了一份。
自己便在书房吃饭。
沈清禾看见饭菜被送过来后，她就想着跟崔璟一起吃饭，增进一下感情。
她端着饭菜出门，听他们说崔璟还在书房没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刚到门口，外面就来人跟崔璟传了消息。
“公子，吏部侍郎孙大人来府上了，说来拜见您，他……还带了两名女子。”
崔璟连晚饭都吃不得，就要去应酬这些官场之事，他脸色发冷，威压震得下人都不敢喘大气，就沈清禾傻愣愣地站在旁边，凑到婢女身旁，悄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婢女敬佩地看了眼沈清禾，小声说道：“这些官员又是来送礼求公子办事，公子心情不好，沈姑娘你可不要去触霉头。”
沈清禾这才反应过来，她把手里的饭菜塞到婢女手里，她要跟去看看。
转眼崔璟已经离开了，好在下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沈清禾让人带着自己去了前厅，她没进屋里，透着门外的窗户远远看着。
只见崔璟慢斯条理地坐在主座，头也不抬地听着对面说话。
孙大人恭敬地说道：“崔首辅，之前我便想来府上叨扰，只不过户部清算账本，耽误了不少日子，今日才腾出空，我从南方得了些稀罕物件，想着让您给掌掌眼。”
孙大人让那两名女子把那木箱打开，面容狡黠：“这两位也是从南方来的美人，不知可否入得了大人的眼？”
沈清禾透着窗缝去看这两人。
只见崔璟冷冷扫了眼箱子里的贵重东西，那两名美人连看都没看，他讥讽地说道：“孙大人，你怕不是把我崔府当收垃圾的地方了？什么东西都扔过来。”
“有时间，不如多去查了查你们户部的账，若是查不明白，内阁自会派人去查。”
孙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这趟来，本是来送礼的，同为朝廷重臣，谁的手上都不干净。
崔璟得皇帝之令，重查朝野贪污之案，他是想用这些重礼，让崔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抓走几个无关轻重的小官。
听着崔璟的话，他晃了晃身子，脚底虚浮，他是听了崔璟收下镜欢楼美人的消息才来的，他不止送美人还送财帛，崔璟总能看上。
可他却还是一如既往，刚正不阿，如那劲竹一般，要做那正人君子，官场清流。
回过神来，孙侍郎气得脸色涨红，猛甩衣袖，怒斥道：“崔璟！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人？清高什么？你昨日不还是收了王福生献的美人！你怕不是不想要，你只是假清高，不是绝世宝贝你你不要罢了！”
“你自己都不清白，不就是仗着出身崔氏大族，才这般自恃清高！”
崔璟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可他却不恼，静静坐在主座，用茶盖慢斯条理地拂过茶面，热气散了出来，连个笑脸都没给对方，面无表：“你带来的东西和人确实都不怎么样。”
“孙侍郎，我是不是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为陛下做事，我尽我的职责。大人你也该尽你的职责，若是做不好，该革去官职，还是人头落地，自有律法界定。”
孙侍郎猛得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求崔璟的，崔璟是谁，崔氏嫡系长子，陛下重视的状元郎，为官几载，雷霆手段，爬得快，更爬得高。
出身，能力，运气，他皆有。
就算他不干净，就算他收了别人一百个，一万个美人，他也会相安无事。
可他跟崔璟不一样。
孙侍郎骇得说不出一句话，整个大堂，寂静无比，只有茶水被微微拂动的水荡声。
越静，孙侍郎的心便越沉。
“东西和人，烦请孙大人一并带回，也回府好好等着内阁的人。”
此言一出，哪怕孙侍郎还想出言挽回，也无处可挽救，他如行尸走肉，甚至是被下人架着出的府。
沈清禾在外面偷偷观看了全程，她也知道崔璟脾气不好，冷冰冰的。可她也是被崔璟吓到了，她从来没见过崔璟这幅样子，看着还是那幅斯文君子的模样，可那眼神却冷得像霜一样，哪怕她在屋外，都心里打鼓。
沈清禾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问向身旁的婢女：“你们崔公子对外人一直都这么凶吗？”
婢女摇了摇头，直白地说道：“也还好，公子平日笑脸少，但也不会对我们下人这样。只有外头那些想求我们公子办事，走后门的官员才会被公子这般对待。”
这听的沈清禾心里一紧，又赶快问道：“都是什么官员来找他啊？”
婢女沉思想了想，说道：“大多都是些犯了错的官员，像贪污结党之类的，求公子庇护，还有一些想送点礼，求公子提携一把。”
“这些人都会被公子请出去，但跟赶出去差不多了，而且这些人来见过公子后公子不出两日就会了结了他们的案子。”
“一个比一个惨呢！这侍郎大人也真是胆大，有那么多人倒霉了，他还敢上门做这种事，我们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能被他这三瓜两枣打动？”
沈清禾越听这话，心里越惊，仿佛有把剑悬在头顶。
崔璟这么厌恶别人找他办官场的事，那她要是直接求崔璟帮忙，岂不是也要落得刚刚那个户部侍郎的下场，她爹恐怕当夜就被发配戍边。
沈清禾思前想后，不能直接开口让崔璟帮忙，可她又拿什么让崔璟帮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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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