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薇这回学精了。
被陆翎当面关门那次之后，她回去痛定思痛，在闺蜜群里开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复盘会。结论是：硬追不行，陆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往上扑他越跑。那怎么办？迂回。往他身边的人下手。
周一早上九点，林小满刚把图书馆的门打开，苏薇薇就进来了。
穿了件特朴素的白色羽绒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就涂了个润唇膏。跟上次那个全妆爱马仕的造型判若两人。她进门先环顾一圈，压低声音问林小满：“你好，我想办张借书卡。”
林小满看了她两秒才认出来：“苏……苏小姐？”
“叫我薇薇就行。”苏薇薇笑得特别真诚，“我寻思着，追男人不如追知识，我来充实一下自己。”
林小满将信将疑地给她办了卡。苏薇薇当场借走三本书：《百年孤独》《活着》《围城》。林小满扫了一眼书脊，提醒她：“后两本挺沉重的，你确定？”
“确定。”苏薇薇抱紧书，“陆翎哥哥以前采访里说过，他喜欢余华和钱锺书。”
林小满：“……所以你借书是为了跟他找共同话题？”
“当然不是！”苏薇薇瞪大眼睛，“我是真心想读书！”
她拿着书走了。第二天又来了，还了三本，借走三本新的：《红高粱家族》《平凡的世界》《白鹿原》。林小满扫完码，苏薇薇趴在柜台上不走，开始跟她唠嗑：“小满姐，你中午吃什么？”
“带了饭。水煮菜。”
“就吃水煮菜？”苏薇薇皱眉头，“那哪儿行，我请你吃旁边那家日料吧。不贵，人均八十。”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她这辈子没吃过日料，但想想人均八十，还是有点心疼：“不用不用……”
“我请客！你帮我办了借书卡，我感谢你。”苏薇薇不由分说把她拉走了。
一顿午饭下来，林小满发现苏薇薇这人其实没那么讨厌。她问林小满平时都看什么书，林小满说看菜谱和养生指南，苏薇薇乐了：“姐你二十八，不是五十八。”
“我胃不好，得注意。”
“那我下次给你带我妈熬的小米粥。我妈熬粥一绝，养胃。”
林小满客气地点了点头。她以为苏薇薇就是嘴上说说，结果第二天苏薇薇真拎了个保温桶来，小米粥熬得金黄黏稠，上面还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林小满尝了一口，眼睛都直了：“好喝。”
“是吧！”苏薇薇特别得意，“我妈说了，胃不好就得喝小米粥。你以后别吃水煮菜了，越吃越瘦，瘦了抵抗力差，更容易生病。”
接下来一周，苏薇薇天天来图书馆。有时候借书，有时候还书，更多时候拎着保温桶来给林小满送吃的——小米粥、山药排骨汤、南瓜羹，全是养胃的。林小满过意不去，说你别老给我带东西，苏薇薇一摆手：“没事儿，我在家也没事干。我妈天天嫌我烦，我出来找你玩她可高兴了。”
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林小满发现苏薇薇其实没那么讨厌——她就是嘴碎加恋爱脑，人傻钱多但心不坏。苏薇薇也发现林小满没她想象中那么土——虽然穿衣品味确实一言难尽，但说话做事特踏实，跟她待一块儿不累。
周四中午，两人坐在图书馆休息区吃午饭。苏薇薇叼着筷子问：“小满姐，你跟陆翎哥哥到底什么情况？”
“邻居。”林小满往嘴里塞了口饭。
“骗谁呢。”苏薇薇嗤了一声，“我上次来你都穿他毛衣了。”
“他送的。”
“他送你东西？”苏薇薇瞪大眼，“他连我送的限量版都退回来，他送你东西？”
“他说反正搁家里占地方。”
苏薇薇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一拍桌子：“懂了。”
“懂什么了？”
“他双标。”苏薇薇斩钉截铁，“对我就是‘别爱我，没结果’，对你是‘衣服给你，口红拿着，记得涂’。这叫什么？这叫区别对待！这叫什么？这叫双标狗！”
林小满被她逗笑了：“你骂他狗？”
“我骂他孔雀！”苏薇薇气鼓鼓的，“他天天在我面前开屏，我拿爱马仕砸他他都不扭头，结果天天给你做饭送衣服，还说什么‘反正占地方’。他咋不把占地方的送我？”
林小满认真想了想：“你要的话我去帮你要？”
“不要。”苏薇薇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狡黠，“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苏薇薇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我不追他了。我追你。”
林小满一口饭呛进气管，咳了半分钟才缓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追你！”苏薇薇大大方方地重复了一遍，“你看啊，你单身，我也单身。你老实，我有钱。你胃不好，我会熬粥。你养猫，我也喜欢猫。咱俩多合适！”
林小满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上次不是还追陆翎吗？”
“追了两年他连个笑脸都不给我。”苏薇薇一摊手，“追你有粥喝，追他只有闭门羹。账算不过来啊姐。”
林小满：“……你认真的？”
“一半认真一半气他。”苏薇薇笑眯眯的，“反正我策略调整了，我就在你身边晃，看他什么反应。”
林小满觉得这姑娘脑子里装的八成是奶茶。
周五晚上，林小满抱着咪咪去还陆翎的砂锅。进门就看见陆翎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她把砂锅放厨房，走出来问。
陆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屏幕还亮着，是苏薇薇的朋友圈。最新一条配图是中午跟林小满吃日料的合照，两人脑袋凑一块儿，苏薇薇举着手机自拍，林小满嘴里塞着三文鱼，腮帮子鼓鼓的。配文：“跟小满姐姐吃饭真开心！以后天天来！”
底下评论一堆：“什么情况？”“你俩什么时候成闺蜜了？”“薇薇你放弃陆翎了？”
苏薇薇统一回复：“转移目标了，勿念。”
陆翎指着这条朋友圈，脸都绿了：“你俩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林小满看了一眼：“就这一周的事儿啊。她天天来图书馆给我送粥。”
“送粥？！”陆翎声音拔高了，“我送面膜你推三阻四，她送粥你就喝？”
“她说是她妈熬的，挺好喝的。”
“她妈熬的！”陆翎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她妈熬的粥你就喝，我炖的肉你吃得比谁都欢，你区别对待！”
林小满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区别对待了？你做的我也吃了啊。”
“那能一样吗？”陆翎梗着脖子，“我做的肉，她送的粥，你两边都吃，你脚踩两条船！”
林小满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陆翎，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陆翎炸了，“我犯得着吃她的醋？我是怕你被人骗！苏薇薇什么人你不知道？她追了我两年，追不动了转头追你，你当她真心的？”
“我知道她一半真心一半气你。”
陆翎噎住了。
林小满蹲下来把咪咪往他怀里一塞：“你自己说的，你跟苏薇薇没关系。那她追我关你什么事？”
陆翎抱着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咪咪在他怀里挣了两下，跳下去找冻干了。
“我……”陆翎憋了半天，“我是怕你吃亏。”
“吃啥亏？她天天请我吃饭，我能吃什么亏？”
“她那个人花钱大手大脚，回头跟你借钱怎么办？”
“她比你还有钱。”
陆翎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苏薇薇发了条微信：“你别缠着林小满了。”
苏薇薇秒回：“哟，急了？”
陆翎：“我急什么急。我警告你，她老实，你别欺负她。”
苏薇薇：“我哪欺负她了？我给她送吃的送喝的，比你对人家好多了。你除了嘴欠还会干什么？”
陆翎：“我会做饭。”
苏薇薇：“我会熬粥！我还会包饺子！我还会烙馅饼！你行吗？”
陆翎：“你赢了。但你俩别天天凑一块儿。”
苏薇薇：“凭什么？”
陆翎：“她中午休息时间就一个小时，你天天来她没时间睡觉。”
苏薇薇隔了半分钟回：“那行吧，我隔天来。”
陆翎把手机揣兜里，冲林小满一抬下巴：“解决了一半。”
林小满哭笑不得：“你俩吵架怎么跟小孩似的。”
“谁跟她吵了。”陆翎闷闷地坐回沙发，“我就是觉得……她这人太能忽悠，你容易被她带跑。”
“跑哪儿去？”
“跑……反正就是跑。”陆翎说不清楚，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算了不说了。你晚上吃什么？”
“苏薇薇说给我带饺子。”
陆翎脸又黑了：“你今晚在我这儿吃。”
“可她说——”
“我说在我这儿吃！”陆翎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包饺子。我包的比她好吃。”
林小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陆翎，你觉不觉得你最近管得有点宽？”
陆翎揉面的手一顿。
“以前你就管我穿衣服、管我吃水煮菜、管我敷黄瓜片。现在连我跟谁交朋友你都要管。”林小满掰着手指数，语气不带指责，就是单纯地陈述事实，“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陆翎低头揉面，好一会儿才说：“我乐意。”
“你乐意什么？”
“我乐意管你。”他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抬头看着她，耳朵尖通红，“行了吧？我乐意。”
林小满靠着门框，心口突然跳快了半拍。她别开眼，干咳了一声：“那你包饺子吧。我回去把苏薇薇推了。”
“嗯。”陆翎低头继续揉面，耳朵红到脖子根。
林小满回家给苏薇薇发了条微信：“今晚陆翎包饺子，改天再吃你家的。”
苏薇薇秒回：“哟，他急了？”
林小满：“他好像是有点。”
苏薇薇发来一串大笑表情，后面跟了句：“小满姐我跟你说，他这人就这样，不逼一把不动弹。你信我的，再过俩月他准跟你表白。”
林小满：“别瞎说，我俩真就是邻居。”
苏薇薇：“行行行，邻居。那我就放心大胆追你了啊。”
林小满：“你追我有什么用？”
苏薇薇：“有用啊。你收了我的粥，陆翎就得包饺子。你收了我的饺子，陆翎就得炖肉。咱俩越亲近，他越着急。这叫激将法。”
林小满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打了四个字：“你真是个人才。”
苏薇薇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晚上七点，陆翎端着一盖帘饺子过来敲门。茴香猪肉馅的，皮薄馅大，还配了碟醋和辣椒油。林小满吃了十五个，撑得瘫在沙发上。
陆翎坐在旁边翻她茶几上的杂志，翻了两页突然说：“下周我妈让咱俩回去吃饭。她说既然她来过了，你也得去她那儿一趟。礼尚往来。”
林小满嚼着最后一口饺子，含含糊糊地问：“你妈还记着这事儿呢？”
“她天天打电话问。”陆翎挠了挠头，“我说你工作忙，她说那就周末。我说周末你也要加班，她说那就请假。我说——”
“行了行了。”林小满打断他，“我去。”
陆翎翻杂志的手停了，偏头看她：“你真去？”
“你妈人挺好的，去一趟怎么了。”林小满擦擦嘴，“再说了，你妈上次给我包了个红包，我还没回礼呢。”
“她给你红包了？”陆翎瞪眼，“多少？”
“两千。”
陆翎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我过生日她都没给过两千。”
林小满笑了：“那你回头问问你妈，我是她亲生的还是你是？”
陆翎把杂志往她脸上一拍。
正闹着，门铃响了。林小满去开门，周正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袋子里是两盒草莓。
“小满，今天巡逻路过水果摊，看着挺新鲜，给你带了两盒。”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把塑料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草莓？这季节的草莓不甜，酸。”
周正笑容僵了一下：“我尝了，还行。”
“你尝了？用嘴尝的？”陆翎把袋子翻了个面，“你这尝法，一盒得少半斤吧。”
周正深吸一口气：“陆翎，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陆翎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提醒你，送东西要送对。她胃不好，吃酸的烧心。你送草莓不如送小米粥，小米粥养胃。”
周正看了林小满一眼：“你胃不舒服？”
“老毛病了，没事儿。”林小满瞪了陆翎一眼，“你别瞎说。”
陆翎理直气壮：“我哪瞎说了？你前天还吃胃药呢。”
周正把草莓往林小满手里一塞：“那我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翎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陆翎，你那个遮阳棚还没拆呢，物业催了。”
“明天拆！”
“明天周末，物业不上班。下周一。”
“知道了知道了！”陆翎不耐烦地挥手，“你一天天的就记着我那遮阳棚！”
周正走了。林小满关上门，把草莓往桌上一搁，扭头看陆翎：“你吃醋是不是吃上瘾了？”
“我吃哪门子醋。”陆翎坐回沙发，拿起杂志挡着脸，“我就是实事求是。”
“那你也用不着怼周警官啊。人家送草莓是好心。”
“我送饺子还是好心呢。”陆翎把杂志放下来，看着她说，“林小满，你说句公道话，我跟他谁对你好？”
林小满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说：“你俩都挺好。”
“必须选一个。”
“凭什么？”
“凭我现在手里有饺子，他只有草莓。你选不选？”
林小满拿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道：“选饺子。”
陆翎嘴角翘了一下，又绷住了：“行，算你识相。”
咪咪从猫窝里探出脑袋，看了看桌上那盒草莓，又看了看装饺子的盖帘，最终跳上桌叼了个饺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