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小满正在跟一罐拧不开的老干妈搏斗。
她左手捏着瓶身，右手攥着瓶盖，咬牙切齿地较劲。咪咪蹲在旁边等肉吃，看她跟个瓶盖打了三分钟架，不耐烦地“嗷”了一嗓子。
“别催！有本事你来拧！”
咪咪当然拧不动。林小满最后用毛巾包着瓶盖，拿牙咬着使劲一拧——“啵”地一声，瓶盖开了，她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茶几角上。
她爬起来揉揉脑袋，挖了一大勺老干妈拌进白粥里，蹲在茶几前准备开吃。手机响了，陆翎发来一条微信：“下来。单元门口。有事。”
林小满回了个问号。
陆翎：“赶紧的。别穿那件蓝卫衣。”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卫衣，沉默两秒，回：“我就这一件像样的外套。”
“那你也别穿。”
“那穿什么？”
“穿睡衣都行，别穿那件。”
林小满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但还是把蓝卫衣脱了，换了件黑色毛衣——对，还是起球的。她拎着垃圾袋下楼，顺便把昨晚的厨余垃圾也带上了，想着倒完垃圾再找陆翎。
刚推开单元门，她就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粉色的保时捷，车头上放着两个纸袋，一个爱马仕，一个香奈儿。车门边站着一个姑娘，一米七左右的个头，栗色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脚踩八厘米细高跟，手里还捧着一束厄瓜多尔玫瑰。
姑娘看见林小满出来，上下扫了一眼——目光在她起球的毛衣、脚上的棉拖鞋、以及手里那袋滴着菜汤的厨余垃圾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笑了。
“哎哟，”姑娘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扇了扇鼻子，“你是陆翎哥哥请的保洁阿姨吧？他这人就这样，老觉得保洁阿姨辛苦，总给人家送东西。阿姨你垃圾放地上就行，别蹭我车，这车漆补一次够你半年工资的。”
林小满看了看手里的垃圾袋，又看了看这姑娘，认真地说：“我是他邻居，住302。你哪位？”
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邻居？”她重新打量了一遍林小满，目光着重在她素面朝天的脸上和没洗的头发上停留，“就你？住陆翎哥哥隔壁？”
“嗯。你要找陆翎？”林小满扭头冲楼上喊，“陆翎！有人找你！”
三楼窗户“啪”地推开。陆翎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用发箍拢着，脸上敷着面膜，看见楼下那辆粉色保时捷时，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苏薇薇？”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你怎么来了？”
苏薇薇抬头冲他挥手，声音甜得能拉丝：“陆翎哥哥！我坐了两个小时飞机专门来看你的！还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限量款——”她指了指车头上的爱马仕袋子，“你下来嘛！”
陆翎看了林小满一眼。林小满正拎着垃圾袋站在原地看热闹，一脸“你们聊我先走了”的表情。
“林小满，你站那儿别动。”陆翎冲她喊完，转头对苏薇薇说，“等着。”
窗户关上了。
苏薇薇扭头看了林小满一眼，笑容淡了几分：“你叫林小满？”
“嗯。”
“你跟陆翎哥哥什么关系？”
“邻居关系。”林小满诚实地说，“我住302，他住301，共用一堵墙。”
苏薇薇“哦”了一声，嘴角又翘起来：“那正好，待会儿陆翎哥哥下来，你帮我跟他说说好话呗。我是他大学学妹，追了他两年了，他老躲我。”她说着往林小满手里塞了张名片，上面印着“苏薇薇 / 时尚博主 / 品牌主理人”，还有一串社交账号。
林小满扫了一眼，粉丝数比她这辈子认识的人都多。
“你怎么追的？”林小满好奇。
苏薇薇眼睛一亮，以为林小满要帮她出主意：“就送东西啊！他喜欢鞋，我送限量AJ；他喜欢衣服，我送高定西装；他喜欢包，我送爱马仕限量款！这两年我送的东西加起来够买套房了！”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收了吗？”
“收了呀！每次都说谢谢然后原价转账给我。”苏薇薇噘嘴，“不过我钱也没要，都给他退回去了。”
林小满：“……那你图什么？”
“图他长得好看啊！”苏薇薇理直气壮，“你看他那个脸，那个腰，那个腿——我见过那么多男模，没一个比得上陆翎哥哥的！”
林小满回忆了一下陆翎敷着面膜探脑袋出来的样子，实话实说：“他敷面膜的时候挺像鬼的。”
苏薇薇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
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陆翎走出来，换了身墨绿色丝绒西装外套，头发重新抓过，脸上还带着刚洗过脸的清爽感。他先看了林小满一眼，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穿那件蓝卫衣，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然后他转向苏薇薇。
“苏薇薇。”
“陆翎哥哥！”苏薇薇眼睛放光，抱着玫瑰花就要往前扑。
陆翎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第一，别叫我哥哥，我比你大两届，叫学长就行。第二，东西拿回去，我不要。第三——”他指了指林小满，“你刚才叫她保洁阿姨？”
苏薇薇表情僵住：“我……我没认出来嘛……”
“你认没认出来都不该这么叫人。”陆翎走到林小满身边，伸手把她脑袋上被风吹歪的毛线帽子正了正——林小满今天出门随手抓了顶灰色针织帽，帽檐还压着没来得及梳的刘海。
苏薇薇看着这一幕，瞳孔缓缓放大。
“还有，”陆翎把手收回来，语气平淡，“她不是保洁阿姨。她是我邻居，也是我朋友。你对她客气点。”
苏薇薇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咬了咬下唇，把玫瑰花往车头上一搁，声音带了点委屈：“陆翎，我坐了俩小时飞机来的，你就这态度？”
“我让你来了吗？”陆翎反问。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嘛！”
“惊喜？”陆翎冷笑，“你上次‘惊喜’是在我直播间刷了五万块礼物，弹幕全在问我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上上次‘惊喜’是把我公寓地址发到了粉丝群，害我换了三次门锁。苏薇薇，你这叫骚扰。”
苏薇薇眼圈红了。
林小满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袋滴汤的垃圾，觉得自己像误入偶像剧片场的路人甲。她往后退了一步，塑料袋“哗啦”一响，陆翎扭头看她：“你干嘛？”
“我倒垃圾。”
“倒完上来，我做了早饭。”
“哦。”林小满拎着垃圾往垃圾桶走，走出两步又回头，“那什么……苏小姐，你要不要一起上去吃点？陆翎做的红烧肉挺好吃的。”
苏薇薇瞪大了眼睛看她，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陆翎也瞪大了眼睛看她，表情像是想把她嘴缝上。
“林小满你——”陆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什么时候说请她吃了？”
“你不是做了挺多的嘛，你早上五点就起来炖肉了，我都闻见味儿了。”林小满实诚地说，“吃不完也是浪费。”
苏薇薇盯着林小满看了三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她从车里把爱马仕袋子拎出来，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林小满面前，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你挺有意思的。这个送你，见面礼。”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头看了看苏薇薇：“这什么？”
“包啊！爱马仕！限量款！”
“哦。”林小满把袋子推回去，“不用了，我上班背帆布袋，装书方便。这个太贵，我背出去人家以为假的。”
苏薇薇愣住了。
陆翎在旁边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清了清嗓子：“行了苏薇薇，你先回去吧。东西拿回去，别搁我门口，我嫌堵路。”
苏薇薇看看陆翎，又看看林小满，突然收了笑，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陆翎，你是不是喜欢她？”
楼道口安静了三秒。
林小满正在把垃圾袋往垃圾桶里扔，“哐当”一声响，在安静中格外突兀。
陆翎耳朵尖红了，嘴硬道：“你瞎说什么？我那是看她可怜，吃白水煮白菜，跟难民似的——”
“你以前从来不管别人吃什么的。”苏薇薇盯着他，语气笃定，“你连自己助理小胖吃泡面都嫌味道大。你会管一个普通邻居吃什么？”
陆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薇薇叹了口气，把玫瑰花也抱回车里，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你运气不错。”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会放弃的！陆翎你等着！”
粉色保时捷轰鸣着开走了。
林小满拎着空垃圾袋站在原地，扭头看陆翎：“她是不是误会了？”
陆翎没好气地瞪她：“都怪你！说什么红烧肉！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
“我是觉得浪费嘛……”
“浪费什么浪费！我那是做给你吃的！”陆翎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赶紧找补，“我是说……我本来就做多了，分你一点，你别想歪。”
林小满“哦”了一声，认真地说：“我没想歪。你做饭确实好吃，比外卖强。”
陆翎瞪了她半天，最后泄了气，转身往楼上走：“上来吃饭！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满跟在他后面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苏薇薇说送你鞋送包送西装，你原价转账给她，她也不收，那那些东西呢？”
陆翎脚步一顿：“……堆在储物间。”
“值多少钱？”
“没算过。几十万吧。”
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干脆把东西退给她啊。”
“退了。她拒收。快递寄回去她原路退回，来回折腾三回了。”陆翎挠了挠头，有点烦躁，“我总不能扔了吧？那也太不尊重人了。”
林小满想了想：“那你捐了？”
“捐哪儿？”
“我们图书馆年底有义卖活动，捐的东西拍卖出去，钱用来给社区老人买年货。”林小满眼睛亮起来，“你那几十万的限量款，拍卖肯定有人要。”
陆翎扭头看她，表情微妙：“你倒是会打算盘。”
“你就说你捐不捐吧。”
“捐。”陆翎拍板，“全捐。反正搁家里占地方。”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别跟苏薇薇说是我捐的。就说……就说被偷了。”
林小满点点头：“行。那我帮你编个被盗的故事，你配合一下，就说家里进贼了，丢了一堆鞋和包，但贼特别有品味，只拿限量款。”
陆翎被她逗笑了，伸手把她帽子摘下来，揉了揉她脑袋上压扁的头发：“你这脑子终于用在正地方了。”
林小满把帽子抢回来：“别揉，我三天没洗头。”
陆翎手僵在半空，表情从温柔瞬间切换成嫌弃：“你三天没洗头还往我屋里跑？”
“你刚让我上来的！”
“我现在反悔了！去洗头再进来！”
两人正吵吵着，电梯“叮”一声到了三楼。门打开，周正拎着一袋包子站在里面，跟两人面对面打了个照面。
周正的目光从陆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悬在半空的手，移到林小满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上，又移到两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距离上。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周正干巴巴地问。
“是。”陆翎毫不犹豫。
“不是。”林小满同时开口，“周警官你来干嘛？”
周正把手里的包子往上提了提：“韭菜鸡蛋馅的，新开那家早餐店买的，想着你爱吃韭菜……”
“她不爱吃韭菜。”陆翎打断他，“她胃不好，韭菜刺激。”
周正看了他一眼，把包子收回去了：“那……我自己吃。”
林小满有点不好意思：“周警官你留着吃吧，我确实胃不太好。”
周正点点头，从电梯里走出来，往302方向看了一眼，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林小满：“刚才楼下那个开保时捷的，谁啊？”
“陆翎的学妹。”林小满如实回答。
周正看看陆翎，又看看林小满，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学妹好啊。学妹什么时候还来？”
陆翎脸黑了：“你盼着她来？”
“我盼着你们小区热闹嘛。”周正拍了拍陆翎的肩膀，力气有点大，陆翎被拍得晃了一下，“对了陆翎，你那个违章搭建的遮阳棚，物业说下周一之前得拆了啊，我顺便通知你一声。”
“我那是伸缩式的！不违章！”
“物业说伸出来超过五十公分了，算违建。”周正笑呵呵的，“周一之前啊，不拆我贴罚单了。”
陆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行，我拆。周警官慢走，不送。”
周正走了。走之前看了林小满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包子我放值班室了，你想吃随时来拿。”
电梯门关上之后，陆翎扭头瞪林小满：“你不准去拿。”
“为什么？”
“因为我不准。”
“你讲不讲理？”
“不讲。”陆翎打开门，把她往屋里推，“进来吃饭！肉真凉了！”
林小满被推进301，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一锅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两碗米饭。她端起碗扒了口饭，抬头看见陆翎正拿手机对着红烧肉拍照，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今天做了一锅红烧肉，邻居说好吃，开心。”拍完他扭头看林小满，凶巴巴地说，“你吃慢点！我还没拍完！”
林小满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你不是拍完了吗？”
“我拍的是肉，没拍你。”
“拍我干什么，我又不好看。”
陆翎盯着她看了两秒。林小满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了粒米饭，帽子被摘了之后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眼睛倒挺亮。
“是挺丑的。”他嘴上说着，手机却举起来“咔嚓”拍了一张，“这张留着当黑历史，以后你成名了卖钱。”
“我能成什么名？”
“以吃出名。”陆翎坐下开始吃饭，吃了两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周正让你去拿包子，你真不去？”
“不去。你都说了我不爱吃韭菜。”
陆翎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算你识相。”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林小满主动去洗碗，陆翎瘫在沙发上修图。修着修着他突然说：“林小满，你把那包子的事推了，周正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吧，他脾气好。”
“脾气好也不能老让人家吃闭门羹。”陆翎把手机放下，语气有点不自然，“我是说……你要想去就去，别因为我一句话就不去。”
林小满从厨房探出头来，狐疑地看他：“你刚才不是说不准我去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行？”陆翎翻了个白眼，“我这个人善变。”
林小满“哦”了一声，继续洗碗。
陆翎躺在沙发上翻了两个身，又坐起来：“但你去了得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这个干嘛？”
“我……我查岗！”陆翎瞪眼，“万一你被周正欺负了，我好去派出所举报他。”
林小满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周警官欺负我什么？他又不打人。”
“那他给你送奶茶呢？”
“那是同事关怀。”
“关怀个屁！”陆翎从沙发上弹起来，“林小满你是不是傻？他那是追你！”
林小满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慢慢说：“不可能吧，他对我跟对李奶奶差不多。”
陆翎拿靠枕砸了自己脑袋一下，仰天长叹：“李奶奶七十三了！”
“所以呢？”
“所以他给李奶奶送奶茶是尊老爱幼，给你送奶茶是图谋不轨！”
林小满消化了五秒钟，脸慢慢红了：“你、你别乱说……周警官人挺好的，对谁都这样……”
“行。”陆翎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周正发微信，问他是不是想追你。”
“你疯了！”林小满扑过去抢手机，“给我！”
两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林小满抢不到手机，急得直跺脚，最后一口咬在陆翎手腕上。陆翎“嗷”一嗓子松了手，手机飞出去砸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
周正刚回了一条：“？？？你怎么拿小满手机？她出什么事了？”
陆翎捡起手机一看，咧嘴笑了：“完了，周正以为你被绑架了。你赶紧回一条，不然他该出警了。”
林小满抢过手机，含泪打字：“周警官我没事，陆翎跟我闹着玩。”
周正秒回：“他抢你手机？我这就过来。”
三分钟后，门铃响了。周正站在301门口，警服都没换，手按在腰带上，表情严肃。
陆翎开门时脸上还带着笑，看见周正那个阵仗，笑不出来了：“你……你真来了？”
“小满呢？”
“屋里洗碗呢。”
周正往屋里看了一眼，林小满确实在厨房刷碗，回头冲他笑了笑：“周警官，真没事，闹着玩。”
周正松了口气，把手从腰带上拿下来，转头盯着陆翎：“你以后别跟她动手动脚。”
“我什么时候动手动脚了？”
“刚才，抢手机。”
“我那是——”
“陆翎。”周正难得正经起来，“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一个大男人，别老欺负老实人。”
陆翎脸色变了变，最后“嘁”了一声：“知道了。”
周正走了之后，林小满从厨房出来，看见陆翎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生气了？”
“没有。”
“那你脸这么臭？”
“我脸天生就臭。”陆翎没好气，“你赶紧回家吧，我要工作了。”
林小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义卖的事，我下周把表格拿给你填。”
陆翎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小满关上门走了。
五分钟后，陆翎掏出手机，给周正发了条微信：“周警官，你家派出所有没有那种普法讲座，教人怎么识别诈骗的？我最近老被人骗。”
周正：“谁骗你？”
陆翎：“隔壁那个。她说我做的饭好吃，骗我天天给她做。”
周正：“…………”
周正：“你俩的事儿别扯上我，我忙着呢。”
陆翎把手机一扔，对着空气傻笑了两声，起来继续修图了。
咪咪从猫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