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成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怔在原地不动了：“出什么事了吗？”
万煦这才回过神来，一把从他手里夺过电脑就往玄关跑：“你先睡，我去一趟工作室。”
“我送你。”
“我喊司机就好。”
万煦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小跑到聂文成面前，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说：“别担心，我能处理好，晚安。”
聂文成拉住他的手：“不跟着我不放心。”
万煦拗不过他，而且确实是紧急事件没办法耗，几乎是一坐上车就电话不停。
“工作室来开个短会，现在！所有人！”
“立刻关社媒，先不要回应任何质疑内容。闻姝，我再问一遍，你确认出问题的立绘你有存档吗？”
聂文成安静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去看后排有些手忙脚乱的万煦。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万煦双手掩面，长舒一口气。
“需要我帮你联系法务吗？”聂文成突然开口。
万煦用手揉着眉心：“等我把事情缕清，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哪里出了问题？”
“美术资源，说是抄袭。”万煦叹了口气，“确实是撞车了，但我觉得奇怪。因为闻姝所有的废稿我都看过，对这个立绘有印象，应该是很早期的设计了……”
聂文成听不太明白，也没有接话。
万煦原本下了车，又折回来，扒在窗户上：“不介意的话，我办公室里有行军床，你要不凑合一晚上？”
聂文成看着他的眼睛，把“顶楼有套房”咽进了肚子里，点了点头。
……
万煦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只有两个女孩。
闻姝眼睛红红的，但见到他立马把电脑转过来，向他展示两人刚刚整理好的时间线证据。
“除去大场景基本是外包约稿，重要角色立绘都是我独立设计绘制的。”闻姝的声音还在抖，“这是CSP源文件，迭代过程，过程录像。这个文件夹里是我所有的参考素材，包括废稿……”
“时间线上对不上的。”罗彬指，“这个立绘完成得比较早，但不好说的是恰好是大厂的活动上线时间……”
万煦一时有些语塞。
“虽然确实是比对方早一个月，但那边的立项也需要时间。”万煦小声喃喃，“但如果是纯撞车，构图和元素未免也太巧了。”
“锚点不对。”闻姝忽然开了口，“对，锚点，这个……”
她熟练地从素材文件夹里翻出来一张废稿。
如果说正式立绘是八分相似的话，那这张废稿就只有精细度的差别了。
“三个月前是不是走了一批美工？”万煦忽然开口。
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偷稿吗？”罗彬有些艰难地蹦出三个字。
万煦看了她一眼，把鼠标移到图片上，看创建时间。
可是就算是美工离职时带走了废稿，他又是怎么把这张立绘插/进早已立项的项目里的？
闻姝的声音很轻：“这张废稿，是在共享盘里的，工作室里的美工都有访问权限。”
“好。”万煦心里有了底，“先别纠结是谁偷了稿。闻姝，你把这些材料打包好发给我。罗彬，你去调文件在内部云盘里的时间戳——俞东，别看手机了。”
俞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默默蹲在角落里没说话。
“来陪我拟道歉声明。”万煦深吸一口气，“先把事实证据摆出来，别让舆情继续发酵了，辛苦了各位。”
说完，他抬手看了一眼手环。
外面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竟然已经是五点多了。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万煦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聂文成坐在他的办公桌前，看上去也是一夜没睡。
万煦现在胸里闷着一口气无处发泄，却在看到聂文成的一瞬间松了下来，但还是难受，只敢和Alpha保持着距离问：“我去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
聂文成摇头，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站在他的身边。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万煦慢慢地蹲了下来，抱着头。
数字一节节地跳，混在低声的啜泣里，直到到达目的地。
Omega又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往外走。
往前走一小截路就是便利店，万煦进门已经可以熟练地跟店员打招呼，从冷柜里拿瓶装咖啡和饭团。
结账的时候聂文成刷了他的付款码，万煦看见了，没说什么，熟练地撕开包装啃冷饭团，等着店员帮他加热其他的速食。
良久，他才开口：“我从来没想过。”
“我跟自己说过，跟罗彬和俞东也说过。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我没办法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我说服我自己接受。”万煦哽住，“但是我发现我还是接受不了。”
最难的时候已经渡过去了。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靠着夫家的资源他几乎没怎么为起始资金和场地发过愁，一切顺利到像一场梦。
直到他逃离象牙塔，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聂文成看着万煦机械地吞咽着饭团，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你做得不够好。”他尽可能地搜刮安慰的话，“是你做得太好，他们嫉妒，才会对你有那么大的恶意。”
万煦只是摇摇头。
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几个人已经累到趴在桌子上小憩。万煦回来的动静把人吵醒以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和咀嚼声。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万煦见聂文成也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问。
“还早。”聂文成摆弄着手机，没看他，“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一行人吃完，又开始干活。
万煦的办公室被聂文成征用，一直锁着门，大概是在办公。
万煦自己忙得焦头烂额，没有去过问。
九点多，律师到了，开始商量先怎么处理舆情。
掐着中午人最多的时间点，万煦先在官号发了一条道歉声明，然后关上电脑，把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屏幕内。
下午五点多，基本的材料都整理好了，俞东开始调试设备。
七点，直播间准点开播。
万煦已经尽量地平复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迷失之境项目组的负责人，MeliMelum。今天临时开播，主要是针对这两天大家关心的美术素材问题，做一个统一的回应。”
“首先，没有对美术素材进行核对就上线是我们的失职。我们承认错误。但抄袭的指控，恕我无法苟同，这是对我们画师劳动成果的不尊重。”
“争议立绘的创作时间戳，参考素材以及迭代过程录像……都在这里。”
直播间的人数一直在涨，弹幕密集得像雪崩前的雪花。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小工作室的体量当然比不上大厂积累下来的游戏粉丝，质疑声不减反增。
有人质疑源文件的时间，有人质疑叠图。
【还嘴硬呢？这元素和笔触一看就是一个人画的……】
万煦盯着那条弹幕，停了一瞬，说：“是，确实是一个人画的。”
弹幕舞得更开心了。
【这是承认抄袭了？】
【早说嘛，浪费时间】
【原创没救了】
“是啊，一个人的废稿。”万煦强压着怒气。
屏幕上闻姝的每一张废稿和创作时间都被他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出来，包括一张微博截图。
“这是我们项目组的主美在今年九月初绘制的十多份设计草图，而她在社媒也有分享过一部分设计理念。包括这张争议立绘。”万煦继续说，“对方的活动是今年十月份上线，如果按照‘谁先画出来’的标准来判定，我们反而是更早的一方。”
弹幕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又井喷式的炸开。
【对方抄了你们？？】
【都是独立创作撞了灵感也正常吧】
【对啊，都是常见元素】
万煦又说：“画师的劳动成果被质疑，是项目组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心血，这是我作为负责人的失职。”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直播结束，我们会公开全部美术素材的创作过程录像。同时，我们会与未来所有外包约稿签署更加严格的保密协议，内部资源共享权限也会重新分级。”
“我们将追究泄密者的法律责任。”
“迷失之境是我们工作室的第一部作品，许多细节还欠打磨。此次美术资源的争议。暴露出我们的许多不足，再次对各位玩家致以最真挚的歉意。”万煦起身，微微一鞠躬，“本次测试中所有争议的美术资源将会做删除、更改处理，本次测试结束，我们会在完成所有争议美术资源的更换后另择日测试。”
“届时，也会有更丰富的补偿给到各位玩家，感谢大家对迷失之境，对我们工作室的支持。”
“我们会以更好的质量回应大家的期待。”
……
房间内的一群人紧张得手心冒汗，相比之下房间外的两人就自在多了。
陆江晚的手机放着直播，聂文成的注意力却全在房间内的万煦身上。
“很完美的危机公关。”陆江晚赞叹道，“你教的？”
聂文成看了他一眼：“我没插手。”
“但还是去查了。”陆江晚嘲笑他，“怎么敢做不敢当呢？聂总。”
聂文成还是摇头：“查什么？”
“那这个发帖人……”
陆江晚把直播间切了出去，给他看新冒出来的匿名贴。
【理讨所谓的独游美术抄袭事件】
“这个帖子不是你安排的？”陆江晚有点吃惊。
几乎是和澄清直播同时的，有理有据地分析了直播中/出现的时间戳，最后还明里暗里地嘲讽昨天晚上爆出抄袭的那个人。
【如果你早关注过这个游戏，肯定知道它早在三年前就在CUSGA上展出过，大厂那个立绘更像是制作人三年前自己画的简陋版本。主美肯定是有参考过的。】
【哦对，你不会根本连这个游戏都没玩过吧？】
聂文成瞟了一眼，说：“我都没通知公关。”
“哈？”陆江晚有些吃惊。
“他做的好，自然有人愿意帮他。”聂文成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看瘫在椅子上的万煦，“而且我也相信，他绝对有自己处理好舆情的能力。”
陆江晚没回话。
他看见了帖子最后，被爆出来的IP地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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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