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煦允许自己盯着天花板放空，直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辛苦了。”聂文成笑着问，“我能不能作为股东，向我们的负责人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万煦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地答：“你说。”
“明天给大家放一天假。我请大家吃晚饭。”聂文成说，“算当是庆功宴了。”
万煦还没说不用那么大张旗鼓，其余人已经毫不客气地小小欢呼了起来。
事已至此也不好扫了众人的兴，万煦也只能叹气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么敲定了。”聂文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今天也都累了，各位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晚上见。”
一行人也确实是累得够呛，纷纷散开回工位收拾东西。
聂文成以为万煦还有什么收尾工作要做，耐心地走到门外等他。
可等了许久，工作室里的人都要走光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万煦还是没有动静。
屋子里还开着灯，但是静悄悄的，紧绷了一整天的Omega终于放松了下来，趴在桌面上，闭着眼。
聂文成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不忍心把他吵醒。
他给万煦披上大衣，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
万煦小声嘀咕了一声，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安心地窝在聂文成的颈窝里。
……
万煦在懵懵懂懂间，跟着一缕淡的木质香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个面积巨大的宴会厅，男男女女身处其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但他们的面孔都是模糊的，说得话也听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檀木的香气，像一根线，拉着他。
拉着他，从冰冷的地砖，到柔软的红色地毯，到尽头，鲜红的花瓣漫天飞舞。
他看见了聂文成。Alpha穿着得体的黑西装，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纱制的礼服，手里捧着一束白百何。
他想要往前走，却再也迈不出一步。
他无助地看着聂文成脸上的期待慢慢褪去变成失望，原本晴朗地天空变得乌云密布，而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协议结束了，万煦。”
“你走吧。”
一阵失重感袭来。
万煦猛地惊醒。
周围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熟悉的温柔触感将他包裹：“醒了？饿不饿？”
万煦这才注意到他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哪？”万煦的声音有点哑。
“顶楼，我的休息室。”聂文成答得轻描淡写。
万煦小声哼唧了一声，转过身，钻进他的怀里，重新闭上了眼。
“……有点累，我再睡一会。”
“好。”
不是做梦，肌肤的触感是真实的，信息素的气味也是真实的，要比梦里的更浓郁，大概是因为聂文成就在自己的身边。
可一闭上眼，那场噩梦就会在眼前浮现，扰得他心神不宁，难以入眠。
“聂文成。”他轻声喊了一声。
“嗯。”聂文成应道，“我在。”
“没什么事。”万煦小心地蹭了蹭他的脸，“只是喊喊你。”
Omega能感觉到柔软的唇贴在他的额头，又分开，身边空了一瞬间，聂文成才重新回来。
信息素的气味柔和了不少，万煦迷迷糊糊地往他的腺体那里凑了凑。
像是谁在壁炉里烧了一截沉香木，温暖干燥的气息漫出来，将梦里那些湿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驱散开来。
万煦重新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
醒来时聂文成已经不在身边了，给他留了一套干净衣服。
推开门就是聂文成那间面积巨大的办公室。只有他的新助理在，聂文成还是不见踪迹。
“万总。”助理跟他打招呼，“聂总嘱咐说他回总部开会去了，如果您饿的话，可以去楼下食堂吃点东西。”
万煦点头：“好。”
“他还说，晚上聚会的地方已经订好了，到时间司机会送您过去。”
万煦又点头，走到一半又折回来，问：“怎么称呼？”
助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姓阮，您叫我小阮就行。”
“谢谢你阮哥。”万煦冲他一笑，“聂总回来就告诉他我下去了。”
“哦，哦好的。”
他下楼去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回了工作室。
聂文成昨天大手一挥给所有人放了假。此时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
他像往常一样接了咖啡，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不在焉地等着里面的方糖融化。
回应贴已经有了数量庞大的转发，评论区的风向也已经完全倒向了他们。鼓励的话语居多，还有人在惋惜还没来得及玩到测试版。
万煦抿了一口咖啡，还是苦。
聂文成回来以后直接去了楼下。
没什么人的时候，万煦整个人蹲坐在椅子上，鼠标点击的频率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工作。
见到他，万煦很自然地转过来，张开双臂。
聂文成一愣。
“怎么了。”万煦有些不满地撇撇嘴，“过来抱抱我。”
聂文成随即走过去俯下身，让万煦环住他的脖子。
Omega的鼻尖蹭着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好像是在抱怨他早上的不辞而别：“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聂文成咬他的耳尖，用舌头玩弄耳骨钉，小声说，“就是下周开始，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多久？”万煦被他弄得痒，偏过头。
“两三天就回来了，很快。”聂文成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怎么了，舍不得我？”
“……没有。”万煦松开手。
“我保证。”聂文成又捧起他的脸，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他的唇，“好了，走吧，庆功宴要开始了，别让客人们等太久。”
聂文成定的地方离产业园不远，一家私房菜馆。
老板和他们也算相熟。时不时会在中午定这家的盒饭，统一配送到楼底下。
所以大家没研究太久，挑着自己喜欢吃的菜点，也点了满满一大桌。
都是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刚出社会不久，也不讲究酒桌上的那些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万煦被一群人灌得有些醉了。
他下意识地去找身边的聂文成。
在这种氛围下Alpha也少见地放松微笑着，听着喝多了的俞东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像是感受到了万煦的目光，聂文成转过头来看他，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脸上是烫的，说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
聂文成的酒杯一直是满的，碗却是空的。万煦趁着他们放过自己的空隙给聂文成添了一碗白米饭，又给他夹了不少菜。
“好了好了都别喝了。”他拍了板，“好好吃饭！吃饭。都不许浪费。”
餐桌上热热闹闹的直到散场，醉的醉倒的倒。
连拉带拽地把俞东送上了出租车，嘱咐姑娘们注意回家报备，把人都安排妥当后万煦才回来，坐到聂文成的身边，倚在他的肩上。
“回家吗？”聂文成问他。
Alpha今天晚上也被灌了不少酒，但脸上看不出来，万煦自己的脸倒是红得要滴出血来。
“陪我散散步吧。”他说。
十二月的江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聂文成的手掌很暖，一直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万煦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冷吗？”聂文成伸手把他捂进自己的大衣里。
万煦摇头，却自觉地往他的衣领子里躲了躲。
散步回家的路不长不短，刚好够江风吧酒气吹散。
开门的时候，万煦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怎么啦？”聂文成柔声问。
万煦没说话，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凑过去：“你明早什么时候走？”
“六点的飞机。”
“我送你。”
聂文成低头：“我自己去就好，你多睡会。”
“我总要去工作室的。”
“太早了。”
万煦气鼓鼓的，像一只小河豚。聂文成一下就心软了。
“好。”他说，“那一起。”
万煦这才肯松手，换鞋，往屋里走，却被聂文成从身后拦腰截住。
“坐着休息会，我给你煮醒酒汤。”聂文成把他往沙发方向带。
“我没醉——”
“嘴硬。”聂文成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好好歇着吧，小猫。”
万煦瞬间没了脾气，不反驳，安安静静地坐下。
等到聂文成出来的时候，万煦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
“怎么睡这里啊？”
陆江晚轻叩玻璃窗。
被吵醒的人相当不满，降下车窗，面带不善。
“别每次见面都是这一幅要杀了我的表情嘛，万总。”陆江晚笑嘻嘻的，绕到副驾驶上开门坐下行云流水。
“有什么事？”万霆的嗓子哑着。
“聊聊天。”陆江晚随意地说。
偏过头，能看到外面产业园还亮着灯。
直播结束聂文成去找他的Omega，后面的事情大概和他没有什么关系，陆江晚也就悄悄地离开了。
“我觉得你们这个姓指定有什么说法。”见万霆不搭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你跟姓聂的很像嘛，应该挺聊得来才对，怎么每次都剑拔弩张的呢？”
万霆瞥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隔岸观火比较好玩。”陆江晚笑。
万霆又不说话了。
“你看吧。”陆江晚又说，“不说话，让人猜，你对别人也这样？”
“……你让我怎么接话？”
转过头，陆江晚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万霆心下一沉。
“你对万煦的愧疚，是真的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想要他原谅你。还是你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
万霆整个人向前倾，额头抵在手背上。
陆江晚松开了开门的手。
“你去哪里，我送你。”万霆重新启动了车子，平静地问。
陆江晚随口报了个地址。
车子刚驶上高架，万霆忽然开口问：“他现在过得好吗？”
“谁？”陆江晚假模假式地问。
“……万煦。”
“聂文成很珍惜他。”陆江晚偏头看窗外，“比你想象得还要好。”说着他又补了一句，“至少在聂文成这里，万煦是第一位的。”
“……”万霆艰难地开口，“那就好。”
“嫉妒吗？哥哥。”陆江晚开玩笑道，“你弟弟最喜欢的人不是你了。”
万霆一晃神，错过了陆江晚报的那个路口。
“我在这里下，谢谢。”陆江晚指挥说，“前面停一下就好。”
万霆默不作声地靠边停下。
陆江晚开门，准备下车，万霆又喊住他：“陆江晚。”
“嗯？”
“……谢谢。”
陆江晚笑了一声：“有什么好谢的？真要谢我，下次就别板着张脸给我看。”
万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好了，走了，下次见咯，老古板。”
陆江晚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万霆见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打开手机。
在沉寂了许久的聊天框里，他主动发出了新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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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