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却还是被陆江晚捕捉到了。
陆江晚放下水果刀，认真地看着他：“你有这个心就好。不过他自己的事终归只能他自己来解决。连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的话，他就不姓聂了。”
万煦似乎是没品出他那些话外之音，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觉得你作为一个联姻对象不太合格？”陆江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
谁知道万煦真的点了点头。
陆江晚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坦诚，一时语塞，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万煦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又认真：“他娶我本来就有妥协的成分，我能给他的也只有我陪嫁来的嫁妆和股份。我没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还自作主张给他留了一堆烂摊子……作为联姻对象来说，我确实不合格。”
“我……”陆江晚忙摆手，“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确实也不是多想。”万煦的语气相当认真，“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我确实要负主要责任。我说想帮他，也不是说空话。”
陆江晚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帮？”
“总不能打无准备的仗嘛。”万煦冲他一笑，“拜托你了，江晚哥。”
“你想知道什么？”陆江晚拿他没辙，摊开手，“告诉你可以，别在聂文成面前把我卖了，行吗？”
万煦点头：“我保证。”
“那从哪开始说？”陆江晚问他。
万煦思考了一会，说：“林建同吧。他牵扯的东西多一点。”
“他的事，说严重也不算严重。”陆江晚慢悠悠地说着，“怎么说，打得都是擦边球，没落下什么大的把柄。聂文成只是有些急。手里证据够，就是差口气而已。”
说着说着，手里的梨被他啃完了，又顺手去床头的果篮拿了另一只大一点的梨子。一边削皮一边继续说：“不过聂文成找他麻烦还真不全是因为你的事。”
“聂文成不止一次找他合作，都被林建同狮子大张口坑过，但政府那个项目又确实需要他的技术来提速。本来也只是想挫挫那人的傲气，也没真想把他怎么样，他自己倒先急了。”
削好的梨被万煦又推了回去：“所以他来找我了？”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也不怎么在意杨弋吧？估计也只是拿杨弋的事做点文章。”陆江晚又把梨切成小块放进了盘子里，“然后拿你当筹码跟聂文成谈点条件？但这招挺昏的。你也很聪明，没让他得逞。”
万煦得意地哼了一声，终于肯屈尊咬了一块梨，含糊不清地问：“那董事会那边是怎么回事？”
“那就真的是你狐媚惑主的事了。”陆江晚笑着打趣道，“其实说起来也挺简单的。毕竟是名义上的继承人，就算总公司有职业经理人打理，他的一举一动也都代表着集团。滕安的事，是压着媒体没爆出去。但林建同，他处理得不干净。”
陆江晚也没在意万煦不太好的脸色，接着说：“也不知道是谁，在他们耳边吹风说什么：‘聂文成做这些都是为了他的小Omega’啦之类的话。”
“我做什么，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吗？”万煦问。
“反而一点都不重要。”陆江晚的神色瞬间严肃了，“只是因为你姓万，和你们家的姻亲没让他们捞到好处，你做什么他们都会挑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所以我才说，那是他要处理的事情。你想帮他也难。”陆江晚抬手看了一眼表，起身，“好了，他应该要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晚上过二人世界了。”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聂文成推门而入，脸色算不上多好看：“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的事。”陆江晚拍拍他的肩膀，“走了，明天见。”
万煦心虚地低头处理陆江晚削好的梨块，再抬起头聂文成又换上了惯常的温柔表情，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嘴角残留的果汁。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不至于那么脆弱。”万煦嘟囔了一句，“他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的。”
“那我也心疼。”
聂文成凑近了一些，碰上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闭上了眼。
呼吸纠缠在一起，暧昧不清。
万煦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说：“我没事。”
聂文成又得寸进尺亲了他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我不吵你了，早点休息。”聂文成重新替他掖好被角，“我在隔壁，有事喊我。”
“……好。”万煦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晚安。”
“晚安。”
……
万煦伤得不算严重，第二天又活蹦乱跳地去了工作室，在周围人一阵嘘寒问暖声中艰难地挤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建同造访后一周，日子也算是过得风平浪静。
没有等到他口里的报复，现在想来大概也只是虚张声势。
聂文成特意加强了产业园周围的安保。万煦偶尔摸鱼的空隙，在楼下便利店门口发现了那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后来除了办公室里，无论什么时候、走到哪里，都有几个小尾巴跟着他。
聂文成自己也有些忙得焦头烂额了。
好几天都只是送他上班，下班的时候嘱咐司机送他回家，经常半夜两三点才听见智能门锁的动静。
万煦有几次起夜时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想过去又怕打扰了聂文成的工作。最后还是折中了一下，每天睡前炖一碗莲子银耳汤，放在焖烧杯里温着，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其实应该多装几天的。万煦偶尔会想。这样有由头扣着聂文成，让他好好休息一会。
但转念一想休息过后又是堆积成山的工作，形成了一个无休止的循环符，那也很难办。
再一次测试的时候他想起陆江晚，给对方拨了一个电话。
“喂，陆总。”他无意识地扣着鼠标垫上冒出来的线头，“我们打算周末做个内部测试，你要不要来检验一下进度？”
“周末内部测试？”陆江晚的语气有些吃惊，“准备封包了？”
“对，这次测试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平台预发布了。”万煦换了只手拿手机，“前几次外部测试的反响还不错，最近都只是在修bug，所以挺快。”
“我以为你们的外部测试只有上次漫展，不过也才一个多月吧？”
“后面几次都是小范围的，罗彬他们组织的，毕竟平台有限。”万煦叹了口气，“也想着试玩demo能再拉点投资来着，也好众筹。”
“好。”陆江晚答应下来，“我尽量。”
电话挂断，那根线头已经被他扯出来好长一截，绕在手指上，只能拿剪刀剪掉。
不知道为什么，万煦有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想起早上起来去书房的时候，焖烧杯里银耳汤还有大半，已经凉透了。
聂文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眉头紧皱，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是数据报表。
万煦没有舍得叫醒他，去自己床上随便找了一条毛毯搭在了Alpha的身上。
……
周末的测试万煦刻意安排在了产业园附近的共享空间里，除了工作室里的几名员工，还给了部分名额给官群里的玩家。
陆江晚那天穿了个便装，自己没上手，就站在万煦旁边看。
“陆总有什么意见？”万煦见他半天没说话，主动问。
内部测试又新加了两条支线，几个玩家的进度不一，万煦也不知道他在瞟哪台电脑。
“配乐比之前几版好太多了，因为杨弋？”陆江晚附在他耳边小声问。
万煦点头，说：“林建同找过我之后，他觉得过意不去，这一个多月成品曲目给了不少。现在的配乐甚至打击音效都是他以前工作室出的力。”
“美术也蛮有意思。”陆江晚又说，“……怎么感觉和前段时间看到的不一样？”
“闻姝的废稿多。”万煦跟他解释说，“其实最后外包出去了不少吧。约稿花了我好大一笔钱……”
陆江晚笑：“心疼？”
万煦无奈地叹了口气：“效果好就行。”
“现在再让我看我大学做的那版，我只会嫌弃。其实我刚做出来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是天才。”
陆江晚没再接话，继续看画面，又提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如果真要我提建议的话，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陆江晚跟他说，“总得看下来很流畅，预发布确实没问题了。”
万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陆江晚又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封包上Steam？”
“十二月初吧，下周。”万煦答。见陆江晚没什么异议，准备离开的时候，他问：“诶，问你一个事，现在方便吗？”
“还行，后面没有安排。”陆江晚偏过头来看他，“有什么事？”
“聂文成最近在忙什么，你清楚吗？”万煦又开始无意识地攥衣角，“他这半个多月都在加班。”
陆江晚罕见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他那里的工作交接完了。”
万煦闷闷地“哦”了一声。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陆江晚向他摆手，“祝测试顺利。”
……
聂文成加完班又已经是深夜，但今天万煦竟然在客厅等他。
他坐到万煦的身边，靠在Omega的肩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
“别说我。”万煦还在敲键盘，不知道在写什么，“你不也是？这个月你哪天四点前睡过？”
聂文成轻笑了一声：“你比我记得清楚。”
“碰巧而已。”万煦敷衍地贴了贴他的额头。
“老婆教训的是。”聂文成重新坐起身，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所以今天是为什么还没睡？”
万煦被他揽着腰，施展不开，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笔记本电脑给他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的游戏上线了。”
聂文成的眼睛一亮，一句“恭喜”脱口而出。
“测试版。”万煦又补了两个字。
聂文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得睡不着？”
万煦点头又摇头：“才不……”
Alpha将他连人带电脑拦腰抱起，往卧室去：“那就去睡觉。”
“聂文成我还没洗澡！”
话语刚落，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震动让手机从浅兜里滑落到地面上。
两人都没空去捞手机，聂文成只好把他先放了下来，从他手里把笔记本接过来。
“煦哥。”素来冷静的闻姝竟然语气里带着哭腔。而后很快她的声音便被怒气冲冲的罗彬盖过：“老大你看群消息！”
“污蔑，肯定是污蔑！”
万煦顺手切换了软件界面。
一个帖子的转发。
【今天上线的某个独游，美术素材都不是抄袭了吧？这不是一比一复刻xx前段时间的活动立绘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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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