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抱着毛巾站在门口，看着宋时雨弯着腰整理床铺的背影。浅灰色毛衣的下摆因为弯腰的动作向上扯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忙，但她注意到宋时雨的耳朵红了。
"那我说清楚了之后呢？"林知意问。
宋时雨整理床铺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耳尖的那片红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蔓延到了脖颈。
"……之后再说之后的事。"她说。
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像从被子里翻了个身。
林知意没有追问。她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走进来，把毛巾挂在椅背上。折叠床确实不大，一米五的宽度睡两个人不算挤，但距离绝对算不上富裕。床单是新换的，散发着跟宋时雨身上一样的皂香。
"你睡靠墙那边还是靠外？"宋时雨问。
"靠墙。"
宋时雨把外侧的枕头拍了两下："那进来吧。关灯了。"
林知意脱了拖鞋上床，靠墙侧躺下来，面朝墙壁。她能感觉到宋时雨在另一侧躺下来的动静——床垫轻轻陷下去，被子被扯过去半幅，然后是关灯的"咔嗒"声。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雨声还在。它们敲在玻璃窗上，落在楼下的积水里，沿着墙壁的排水管哗哗地往下淌。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把房间变成一个密封的、与世隔绝的小盒子。
林知意侧躺着，面朝墙壁，后背与宋时雨之间隔了大半臂的距离。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起伏——很轻，很慢，不太均匀。隔了一会儿那个呼吸的节奏变快了一点，又慢下去，又变快。
谁都没睡着。
林知意盯着墙壁上一块模糊的光斑，那是街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在墙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数着那道白线的宽度，数了三遍，还是醒着。
"宋时雨。"她轻声开口。
安静。
"……睡了。"
"睡了还会回答我？"
沉默了两秒。然后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宋时雨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闷在枕头里传过来："你再说话就把你扔沙发上去。"
林知意在黑暗中抿了一下嘴。
她看着宋时雨翻过身去的轮廓——黑暗中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弧度，脊背的线条微微弓着，后脑勺朝着她的方向。她看到宋时雨的耳朵尖在黑暗里依然能分辨出来，因为那片皮肤比周围的暗影深一些，热一些。
林知意看着那个背影，没有靠过去。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雨声吃掉。
"晚安，宋时雨。"
安静了三秒。
被子又动了一下。宋时雨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从睡意的边缘捞回来的：
"……晚安。"
然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雨下了一整夜。床上的那道半臂距离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越过——至少在她们睡着之前是这样的。
第二天早上，林知意是被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第一秒，觉得手有点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