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五点多天还是晴的，林知意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云层，觉得"最多毛毛雨"，于是只带了一把折叠伞。结果六点半她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整片天已经压成了深灰色，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像有人在倒豆子，瓢泼得天地间什么都看不清。
她把折叠伞撑开走出去，刚走两步伞骨就被风掀翻了。她手忙脚乱地翻回来顶着风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湿透。地铁里空调冷气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七点差十分她到了宋时雨工作室楼下。雨还在下，雨帘从雨棚边缘垂落下来像一道水做的幕布。她站在雨棚下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西装外套能拧出水。她把翻折的伞骨勉强掰正了，抖了两下，于事无补。
她在雨棚底下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里她把今天要说的话从头到尾又默念了三遍。第一遍念到第三句就被自己打断了，第二遍念完她觉得"太多了能不能精简"，第三遍她精简到三句话——"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就喜欢，之前骗了你对不起。"
三句话。够了吧。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楼道的玻璃门进去了。
工作室在三楼。没有电梯。她踩着湿漉漉的鞋爬上楼梯，在门口停下的时候又站了大概十五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贴着皮肤，外套在滴水，头发糊在脸侧，活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人。
太狼狈了。
她抬手敲了门。
门开得很快，像是里面的人一直等着这声敲门。宋时雨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她看到林知意的一瞬间，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下。
"你——"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淋成这样？"
"伞翻了。"林知意站在门口，鞋底下聚了一小滩水。
宋时雨转身快步走到茶水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回来塞进她手里："先进来，先擦干再说——"
林知意没有接毛巾。
她站在门口，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嗒""嗒"两声。她的嘴唇被风吹得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亮的像那天在咖啡馆捡到书时一模一样。
"我一开始骗了你。"她说。
宋时雨的手悬在半空，毛巾的棉绒蹭到了林知意湿透的袖口。
"不是替弟弟考察，是我自己——从看到那本书开始就想认识你。后来想多靠近你，又不敢说，就编了那么多借口。"林知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对不起。"
宋时雨把毛巾收回来攥在手里。她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压着："所以如果没有那本书，你根本不会来找我？"
林知意上前一步。湿透的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声。
"不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一截，她自己都愣了一秒。然后她放低了声音，盯着宋时雨的眼睛，"没有那本书我也会找你。只是那本书让我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她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