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五。宋时雨学校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林知意四点就到了校门口，车停在路对面，她坐在驾驶座上，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学校的大门。
四点半，校门开了。穿校服的小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来，然后是被家长接走的、自己蹦跳着回家的。宋时雨出现在门口的时间是四点四十五分，她正低头看手机，帆布袋挂在左肩上，右手拎着一个装画具的布袋。
林知意推开车门走下来。
四月底的风还有些凉，她的西装外套被吹开了一角，头发也乱了几缕。她没来得及整理，因为宋时雨抬头看见了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宋时雨朝她走过来。走的很慢，帆布袋在腿侧轻轻晃着，到了她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下来。
"你来还书？"宋时雨的目光落在林知意手上——她正攥着那本《Silence in Space》。
林知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她从两天前就开始把这本书装在包里，想着"见到她就还回去"，但每次拿出来又放回去。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终于把书带上了，还翻到扉页又看了一眼那朵铅笔小花，然后放进了包里。一路上她想了十几个"还书"的台词，每一个都滴水不漏。
但此刻她站在宋时雨面前，那些台词一个都没用上。
"……不是。"她说，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半度，"书早看完了，就是不想还，想留着借口再来找你。"
宋时雨看着她。那双眼睛在一周之后重新这样近距离地落在她脸上，目光里没有冷意，也没有疏离，只是安静地、认真地注视着她，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答案。
"你到底为什么接近我？"宋时雨说，"说实话。"
林知意张了张嘴。
她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她想了无数次的"坦白"，在这一刻全堵在喉咙里，像一列火车在进站的时候忽然刹车。
她看着宋时雨，脑子里把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想认识你，那本书是借口，项目也是借口，我所有找你的事情都是借口。这些话她在心里排练了上百遍，每一个字都背熟了。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对面那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太认真了，她怕自己说出来的话不够好，不够重，怕宋时雨听完之后觉得"就这个？"怕自己准备了这么久的东西还是砸了。
"你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林知意垂下眼，声音有些哑，"明天——明天我告诉你。"
宋时雨看了她三秒。那三秒钟里风还在吹，梧桐叶子的声音很大。然后宋时雨点了下头："好。明天晚上七点，我在工作室等你。"
她转身走了。帆布袋在腿侧晃了两下，消失在学校的侧门里。
林知意站在梧桐树下，手里还攥着那本书。风吹得她外套下摆翻飞，她的手指在书封上摩挲了两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Silence in Space。"
她叹了口气。
"你怂死了。"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