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刚过九点，莫寻进了门，把迎过来的小猫抱起来亲了亲，给它挤了根猫条吃。
经历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晚上，现在还有点儿没缓过来，大脑滚动播放着今晚所见的一帧帧，新鲜得很。
这种生活里偶尔发生的变化令人着迷，因为不常有，所以格外有嚼劲。莫寻换上家居服，躺到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脑海中播放的大部分画面里基本都有凌宇，那抹热烈如火的大红色。
莫寻捏起一缕头发举到眼前看了看，冰蓝色是半个多月前她心血来潮染的，已经褪色了，现在是银白，再洗一两次估计就会褪成浅金。她不太喜欢黄毛，决定换一个深一点儿的发色，毕竟是在门店上班，看着也稳重些。
跟理发店老板约了时间，后天去改颜色。
“你如果还想要蓝色，可以染蓝黑，室内看是黑的，阳光底下是蓝的。”老板给她系上围布，说。
“蓝黑啊……也行，会褪色吗？”莫寻问。
“你头发已经漂过了，除非你染黑，否则都会褪色。但是比较久，用固色洗发水洗头，两三个月才会褪。”老板说。
“行，那就蓝黑吧。”莫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见，白发。
接下去是一样的流程跟漫长的等待，她头发长，在理发店坐了四个多小时，屁股都坐麻了才弄完。莫寻打开相机在阳光底下看了看新发色，还不错，深海一样的蓝，很稳重，心情愉悦的哼着歌往琴行走去。
老妈介绍了两个学生过来，莫千予的同班同学吴律和他姐姐吴筝，姐弟两个约了今晚来试课。
老妈说这家人有点儿重男轻女，莫寻倒是没亲眼见过这样的，觉得应该不严重，想着先看看再说。
看了一眼，就知道不用再看了。
家长叫姐姐是直呼大名，叫弟弟叫崽崽，莫寻心道，六年级的男生还叫崽崽，长大了唯恐是个巨婴。
“吴筝先去试试吧，你不是想学么？崽崽你看看姐姐弹，你想学我就给你报。”
莫寻保持微笑尽职的给两个孩子试课，听着他们妈向姐姐反复确认要不要学想不想学能不能坚持，在弟弟点头说有点儿兴趣的时候马上掏手机要交钱。
莫寻看着这架势，心里叹了口气，总觉得这种情况的学生收了会有很多麻烦事。没想到在这么大一个城市，教育资源排名第一的地方也有这种封建糟粕存在。
“先一人报一个季度吧，让他们试试。”家长说。
交钱倒是挺爽快的，没多磨蹭，莫寻收了转账，备注好转给凌宇：吴筝吴律共2季度。
老妈发来消息问两个孩子试课的情况，闲扯了几句，说自己明天要出门，麻烦她照顾一下妹妹，下午放学弹完琴就让莫千予在店里写作业，晚饭给她点个外卖吃。
莫寻应了，问她要去干嘛。
看到老妈含糊的说去找朋友，就知道她又要去见那些“修行圈”的人了。
那帮人奇奇怪怪的，莫寻说不准是些什么成分，总之是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小团体，据说他们在某个前世是同一尊佛门下的同修，今生再次汇聚起来，四处寻找散落人间的师兄弟，或者曾经的有缘人。
老妈就是其中一个“有缘人”。
他们也说莫寻是有缘人，想让她一起定期参加聚会，但莫寻很清楚要远离这种事情，也不相信他们的洗脑包。
她什么都不信。如果一定要有个信仰，她就和姥姥一样相信党。
这个小团体里的人都是普通人，不图财不图利，就是定期聚在一起聊聊自己的生活，彼此之间解解心结，共同修习佛理，他们信仰这样的能量可以加持到生活中，让生活更顺利。
正是如此，莫寻才没理由让老妈远离那群人，因为他们不是邪教，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说白了就是聚会唠嗑儿，举报都没地方举。
但老妈自从频繁跟他们互动以后，一天到晚就跟活在梦里似的，如果不是要照顾莫千予，恨不得天天跑去和他们泡着，那帮人说什么她都信，完全没有判断力一样。莫寻看着她的心神仿佛有了外遇一样的飘走，越来越不着边际，两脚都快踩不到地面了。
老妈知道她对这群人很不满，所以每次去见他们都会找个理由说去办事，也尽量不在她面前聊起这个话题。
虽然没用，莫寻知道她就是去找那群人。
次日下午，莫千予放了学走来店里，看见莫寻和一个红头发男人坐在钢琴前说着什么。
“姐姐？”莫千予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莫寻转过头，看见她笑起来：“放学啦，你先玩一会儿，我和这个哥哥说点事情。”
凌宇看着莫千予，偏头问她：“这是？”
“我亲妹妹。”莫寻说。
“啊。”凌宇又看了看莫千予，“你们长得挺像的。哈喽，你好。”
莫千予看了他一眼，没回话，迈步小跑到前台坐下了。
“她比较怕生。”莫寻解释道。
“没事儿。刚说哪儿了？”凌宇转回头看琴谱，“你弹高音部分吧，你技巧强一些，我太久没正儿八经练琴了。”
“好。”莫寻单手走了一遍旋律，“给我两天，这首就能下来。”
“好，到时候去录音棚我叫你。”凌宇站起身，“麻烦了。”
“不麻烦。”莫寻笑笑，“很荣幸。”
凌宇走了，莫千予才从前台探出个脑袋，小声问：“姐姐，他是谁？”
“是姐姐的老板，也是朋友。”莫寻说，“走吧，我们去弹琴。”
凌宇想发一张原创钢琴曲的专辑，很多部分需要四手联弹，他没怎么思考就直接去找了莫寻，邀请她共弹。
莫寻这才知道他是H工作室的音乐制作人，参与过很多大流量音乐作品的编曲制作。莫寻搜了一些歌，编曲介绍一栏凌宇没有用真名，写的是“阿宇”。
莫寻念了几声，总觉得这个称呼莫名有点儿亲密，赶紧打住了。
凌宇要录的曲子原本是打算填词做成歌，找合适的歌手演唱的，但这两天网上有一起音乐版权纷争事件，粉丝撕得昏天暗地，凌宇瞄了几眼，甚至懒得去判断到底谁对谁错，只觉得烦得透透的。
歌曲本身是很纯粹的，但沾上了人，就会再也回不到纯粹本身。
热搜还没撤下去，现在发展到原作者要收回版权，此举影响最大的是被标榜了歌曲原唱的楚晨，她将不能再演唱这首歌。好巧不巧，这首歌是她的成名曲，于是就这样撕破脸干起来了。
蠢货。凌宇摇头，原作者针对的是侵犯版权的人而不是楚晨，楚晨大概是急昏头了上赶着刷存在感，局面找补不回来后工作室强行挽尊发了一句：出于自我选择，楚晨女士将不再演唱该歌曲。前路灿烂，不必回头，无需多言。
蠢得要死。这样一个急功近利、过河拆桥的人，谁倒霉靠近她，最终都会被她背刺。
凌宇叹了口气，还好他慧眼识人跑得早。
这件事儿彻底打消了凌宇把自己写的歌给别人演唱的念头，也就是他不想出名，否则他肯定亲自唱，绝不便宜别人。
想了一想，把歌直接做成纯音乐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有歌词，也会更接近音乐原本的意义——音乐最早是用来听的，而不是唱。
打钢琴谱用了几天时间，凌宇抱着一沓谱子走进琴行放到莫寻面前的时候，莫寻吓了一跳，说有一种考试没考好，老师来兴师问罪的既视感。
凌宇笑了半天，才慢慢向她解释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