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执眼前愈发模糊,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几声碎片般的喘息。
他张开五指抓住原鸩的后脑勺,插.进发丝之间,忽而松开忽而收紧。
直到原鸩的手指往不妙的地方探去——
“原鸩!”他眼前陡然清明,“不可以!”
原鸩目光从他只能看出一点弧度的小腹往上游走,半敞开着、凌乱的衣服,汗涔涔、潋滟着水光的脖颈,殷红的嘴唇,和那双幽蓝的眼睛。
原鸩像是奸计得逞的大狗,衔着肉骨头露出阴险的表情,他那只不妙的手掌只是从那个地方一滑而过,托着兰执的后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收回手,把着对方的膝弯,说话有些含糊:“亲爱的,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兰执蹙了眉,偏头用手肘挡住上半张脸。
“小王八蛋……”他骂了一声,尾音陷入压抑的低喘里。
太坏了。
原鸩这个人太坏了。
话说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原岳尚且是这样,就连兰执这个养子也是这样,身为亲儿子的原鸩又怎么可能真的纯真善良。
种下什么因得什么果,他带着天使滤镜看原鸩,容忍其三番五次得寸进尺,现在这家伙不装了,也是他造的孽,他得受着。
“我认为你应该给我取个爱称,只有你能那么叫我,别人都不行。”
原鸩说话间舌头和口腔一开一合,惹得兰执眼前发白。
“别、别说话。”
原鸩意会,力道陡然加重。
兰执手背青筋暴起,抓紧原鸩的后脑勺却克制着不用力,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却看见原鸩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吐出来。”
然而原鸩跟听耳旁风似的,自顾自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猜猜,什么味道。”
兰执偏过头,“不知道。”
“你想尝尝吗?”原鸩抱着他坐起来,像是真的在询问。
“……”兰执低头瞥了一眼某个支起帐篷的东西,面露难色。
原鸩调戏的目的达成,笑着揽住他的肩膀,“你……”
“我试试。”
原鸩笑容陡然消失,变成了怔愣。
这下换他不知所措了。
“不不不,不行,我、我抱着你就行,不用做到这种份上。”
他说话都有些打结。
然而怔愣的劲头过了之后,他心底抑制不住的狂喜汹涌起来,冲破心门,满得溢出来。
他把兰执抱在怀里,脸埋进对方颈窝里猛吸了一口气,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的占有欲被极大地满足,他的手不住地发抖。
两人厮混完,进浴室清洗了一通,回到床上相依偎着低声说话,原鸩还时不时摆弄一下兰执的头发。
“你吃的哪门子飞醋。”兰执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之前和你一起住,你睁只眼闭只眼,今天兰毅说这个,你也同意了。”
“我又让你安全感缺失了。”兰执下了结论。
原鸩被说中,一语不发,只是摆弄着他的头发,算是默认。
“你刚刚怎么对我的。”
原鸩的手骤然收紧了,连带着心跳也像是停了几秒。
“你不喜欢?”
“你可以那么对我,以后都可以。”
兰执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束高能粒子流撞进原鸩心坎里,顿时,一切纷乱不堪的情绪通通化为齑粉消散。
兰执,一个习惯掌控全局,习惯单打独斗,习惯展开羽翼庇护别人,不容任何干预和质疑的人,居然接受了刚才那种非常具有侵略性、绝对会让他掌控感缺失的情感互动。
原鸩呼吸变得有些急,抑制不住的兴奋像脱缰野马,奔腾着长啸着,踏遍心底的原野。
“你爱我。”他下定论道,“你从来没说过,但我知道了,你爱我。”
兰执在他怀里闭上眼,收紧了交握的手,算是默认了。
原鸩某些时候十分蛮横不讲理,非要把人逼到绝境,有时候又十分善解人意,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细致。
兰执在识人这方面其实没什么天赋,不然也不会被原岳和原镜尤耍得团团转,又被原鸩装出来的人畜无害骗到。
好在,前者可以补救,后者也无伤大雅。
事不过三,这次兰毅一来,他立马就觉得不对。
或许是直觉,又或许是他学会了。
“兰毅,我觉得他不简单。”他轻声道,“留在身边随时观察稳妥些。”
你连亲弟弟都怀疑?
原鸩大概会说这种话吧。
“防一手总是好的,毕竟这么多年的分别,你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兰执思绪停滞,从对方怀中缓缓抬起了头。
原鸩这话出乎意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嗯。”他点头认同。
转而意有所指道:“我连看着我长大和我看着长大的人都琢磨不清。”
原鸩显然听懂了,假咳着摸了摸鼻尖,脸不红心不跳地损自己:“世界上太多带着面具的人了,他们都会伪装,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在他们的设计里,不坦诚,我不喜欢。”
“嗯。”兰执不紧不慢点头,“我面前就有一个。”
“我说我是有理由的你信吗?”原鸩露出一个讨好而谄媚的笑。
“油腔滑调。”兰执评价完,背对着原鸩躺下,闭眼假寐。
“我以前怕你不喜欢,我就把那些全都藏起来了,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好哥哥,你刚刚说我可以那么对你的。”
原鸩蠕动身子贴着兰执的后背,双手箍上他的腰,在小腹上轻轻摩挲。
“随便你。”
就算原鸩不是他眼中那么洁白无瑕,他也照单全收。
孩子都有了,还能离咋的。
次日,兰执醒得晚了些。他的生物钟依旧紊乱,昨晚半夜醒了三四次,原鸩每次都跟着醒了,还问他哪不舒服。
他撑着床坐起来,无名指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传来,他抬手看了一眼。
原鸩约莫是今早他还没醒的时候,又把戒指套回了他的无名指上。
检测到室内没有人在睡眠状态,智能家政系统打开窗帘,外边日上三竿了,太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他对着光张开五指,戒指上的蓝宝石流光溢彩,原鸩说很像他的眼睛,他不怎么照镜子,但原鸩那双熠熠的眼睛就很有这种感觉。
“你醒了。”原鸩拿着一支营养液递到他手里,“你今天醒得有点晚,已经饭点了。”
他恶趣味地凑到兰执耳边低声:“我昨晚把你折腾狠了?”
效果立竿见影,兰执僵着身子,能去当广场上的雕像。
原鸩抵着他的肩膀,发出一阵爽利的笑声。
兰执额角直跳,推开这人作乱的脑袋,习惯性撩起衣摆叼到嘴里露出肚子,拆了针剂壳子,推掉里边的空气,往上一扎。
这针头极细,隔绝病菌,甚至不用做消毒工作,完了还不出血。
原鸩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兰执打营养液的样子。
兰执私下里其实不怎么扎头发,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有一部分散落在胸前,青丝如瀑。
再往下,已经有一点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针头拔出,在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细微的红印。
他看见兰执洗完澡裹了个浴巾都会有异常反应,现在这种更要命,只觉得呼吸发紧。
“你……”
兰执鄙夷地看着对方昂首挺胸撑起轮廓的地方。
原鸩假咳两声,接过他手里的针管,“我年轻,理解一下。”
这位年轻火旺的先生一转身,闷头离开卧室。
兰执出卧室,在沙发上坐了半晌,原鸩才从浴室里出来,带了一身氤氲的水汽。
他在兰执身边坐下,伸手越过后背揽着人家的肩头。
“我会从章绍那找两个人过来盯着兰毅,我们出去打理商会,身后跟着尾巴可不太好。”
“嗯。”兰执点头。
“嗯?”原鸩似乎不太相信他居然会完全认同自己的方案,“你没意见?”
“嗯。”兰执又点了点头,“还不错。”
“那你摸摸我的头。”原鸩躬着身子把脑袋凑到兰执面前,“好久没摸摸头了。”
“……”
兰执张嘴刚要说昨晚到现在算很久吗,又想到昨晚那种情况,大概不算“摸摸头”,又闭了嘴,伸手在对方脑袋上来回抚摸。
兰执昨天说了让兰毅今天过来,也没说是什么时候过来,他们待会绝对要出门,如果是兰毅在那之后过来,会有点麻烦。
“我先去总督府申请几位眼线,你在家里待着,我回来再一起去商会,不然我不放心你。”
原鸩像个要出远门,低声嘱咐妻子的十八孝好老公,抓着兰执的手演起了恋恋不舍。
“我一个人可以。”
“不行,以前没问题,但现在你是孕夫,以后月份大了更是,我必须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不能有半点闪失,谁敢越过离你三米远的红线我马上咬死谁!”
原鸩越说越激动,说完仰头就要学狼嚎,被兰执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你够了。”兰执面露难色,“你这样会很让我担心孩子的智商问题。”
“欸~”原鸩竖起食指摇晃,“我俩在一起叫什么,珠联璧合,那我们的孩子集齐了我们所有的优点,那必然是有大~帝~之姿!”
兰执神色木然,机械般地点头,“对,大帝之姿。”
原鸩捏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不假思索胸有成竹气势如虹道:“我可精着呢,你放心吧!”
兰执频频点着头送走了这位智商堪忧的超大号傻子,坐回沙发里。
原鸩确实精,但傻的时候是真傻。
希望孩子真像这位自大的二傻子先生所说的,继承他俩所有的优点,缺点少继承一点吧,特别是原鸩这随机激活的二傻子基因,最好一点别带。
兰执在心里把知道名字的神全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