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从章绍那出来后,接到了兰盈的信息。
邱卓和宁姓兄弟俩已经落地白堰星,实验室早已准备好,拎着样本就能进去。
格里芬和邱卓见面后互怼了几句,整体很和睦。
原鸩猛然踩了急刹,兰执看着终端没注意,身体由于惯性顿时前倾,他下意识伸手去撑,原鸩却先他一步,一手揽着他胸口一手撑着他的脸把他“掰”回原位。
两车相撞,通天巨响,车流瞬间被按下暂停键,无数看不出材质的壳子飞成片片,有几片还刮到了他们的前玻璃。
路况监控瞬间发出警报,通天响,两块跟路一样宽的全息光屏闪着红光升起,围住车祸现场。
“谁这么倒霉。”原鸩的大拇指轻轻蹭了两下兰执的脸颊,带着些安抚意味,“你不方便出去,好好待着我去看看。”
兰执睫毛动了一下,深蓝的眼睛里,某些微妙的东西涌上来。
原鸩关上车门,拉开终端打了章绍的电话。
“章总督,”他看着路牌报了编号,“车祸,这算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多新鲜呢,这年头能出车祸。
车上都有人工智能实时监测驾驶状态,一旦有车祸风险,安全系统自动接管,几百年来车祸率几乎为0.1%,而那0.1%,就是像今天这样倒霉催的人。
要不然说人点背喝水都能噎死,今天这位可怜的车主恐怕得迷信一下,有空找个大师看看。
第二星区发展本就停滞不前,现在又出了这种低级错误事件,这事本来没多大,但绝对会有人拍了发网上,网上那些个二极管一看,舆论一发酵,第二星区造车业恐怕要受创。
原鸩叉着腰啧啧叹气,周围不少车主都围上来了,但没一个人进光屏围出的圈里,还算文明,圈里几个几百米就配备的医疗机器人七手八脚给俩车上的几个人做检查,该抢救的抢救,该安抚的安抚,等医院和警署人员赶过来。
一个清痩的男人,白色衣服上全是血,远远地听见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求机器人救自己母亲。
原鸩听了这声音,立马心里一陡。
——这人的声音和兰执的有些相似,属于那种乍一听会认错,但仔细听又觉得完全不像的。
原鸩叉着腰,紧紧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而下一秒,男人转身了。
瞬间,原鸩瞳孔骤缩。
这男人远远一看像极了兰执,但动作之间的神态、气质又完全不同。
兰毅。
原鸩的牙关不自觉咬紧了。
兰毅抬起眼,看到原鸩的那一瞬间,整个表情都垮了下去。
他们的目光对上,如同针尖对麦芒。
他们用眼神把对方剜了一万遍之后,原鸩迈开了腿。
兰毅瞬间作警戒状。
然而,在他们两人的下一步动作之前,章绍带着一群警官和医护人员涌入现场,隔绝了原鸩和兰毅的目光。
原鸩嘴角下压,转身回了车上。
兰执看着他一副死了老婆的臭脸,问:“你怎么了?”
他握紧了方向盘,压低眉头半晌没说话。
他对兰毅有一种强烈的敌意,源自于他内心扭曲狰狞的部分,在这东西驱使之下,他不想兰执和兰毅见面。
兰执见他半晌没回自己,没再说什么,只是靠进座椅里,远远地看着前方车祸现场人来人往。
直到车祸解决,当事人全部被拉走,道路重新恢复畅通,原鸩才终于说话了。
“……当事人之一,是你弟弟。”
这下换兰执不说话了。
原鸩必须平视前方,没法看兰执,但他直觉对方的脸色肯定很不好。
涕泪横流。
周源弥跪倒在皇帝办公桌前,脸上几乎没有血色,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原镜尤。
“陛下,我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别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女儿还小,我妻子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我们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她们身上,求您了。”
周源弥本应该也置身事外,但原鸩是他最好的朋友,而原鸩又和兰执厮混在一起,原镜尤想获得兰执的行踪,便顺藤摸瓜找上周源弥。
周源弥一开始死活不说,但原镜尤拿出他妻子的项链在手里把玩那一刻,他在心里对原鸩默念了一万遍对不起。
“他们现在在第二星区萨坎星。”
周源弥紧着嗓子说。
他虽然跟兰执不对付,但一码归一码,这事终究是他做得不仗义。
他又在心里对兰执默念了一万遍对不起。
原镜尤如约放了他的妻女,他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可是今天他又被传召到了这间阴冷的办公室里。
他本该置身事外,却被扯进了原镜尤和原鸩兰执的政斗里。
原镜尤果然学得一手阴险卑鄙的手段,可他没得选。
兰执有实力和原镜尤抗衡,可他的妻女没有,原镜尤掐死她们就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没得选。
原镜尤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又不是什么卑鄙小人,我很守信用的,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为难你的妻女。”
周源弥垂下头,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心中的恨意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
“在你眼里肯定是妻儿大于那个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朋友,对吗?”
原镜尤的话像蛇毒,穿过他的耳膜,麻痹他的大脑,他痛,他脊背发凉,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没办法,蛇毒已经深入骨髓。
——现在,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周源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沉沉道:“陛下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为难人,你放心,我只需要你跟在那两位身边,实时向我汇报动态。”
周源弥很想握紧拳头,但他吃了不爱穿宽袖的亏,原镜尤喜怒无常,看到他有意见肯定要发难。
“遵命,我马上去准备。”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一路牙关紧咬回了家。
女儿还没放学,家里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
他挪着身体坐进沙发里,沙发陷进去一块,身边女儿的玩偶倒在他身上。
“陛下让你干什么脏事?”宁伊的声音冷然。
周源弥深吸了一口气,“他让我监视那两个人的动向。”
“你答应了?”宁伊坐在他身边,把玩偶拿起放到旁边。
“……”
周源弥沉默了。
沉默,代表默认。
宁伊面色冷冷,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的直觉,语气更厉了一些,又问一遍,“周源弥,你答应了?”
好安静,他们家里有孩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现在居然是那么安静。
“是。”
宁伊猛然站起身,双手掐住他的肩膀,双眼立马就红了。
“周源弥!你有没有良心!”
他任由妻子摇晃着,眼神空洞看着某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原鸩和陛下是政敌!你这是在出卖我们的朋友!周源弥!我们和原鸩是同一阵营,你这是背叛!”
妻子的叫喊刺进耳朵里,却好像不如原镜尤的话声音大。
“周源弥!这不是开玩笑的!你这么做,原鸩和兰执真的会死!”宁伊怒目圆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却感觉那么陌生。
“我没有办法。”周源弥沉沉道,“他拿你和琪琪威胁我,上次逼我报出兰执的位置,这次逼我出卖他们,可是,我没得选。”
宁伊气息发抖,手倏地松开了这对肩膀。
“我没有办法,比起你们,原鸩只能往后排。”
“我们、我们去投靠原鸩,我们是同一阵营,他和兰将军有实力和陛下抗衡,能保住我们……”宁伊喃喃,不知道是和周源弥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兰执不会收一个背叛者的。”
周源弥摇着头,越摇越猛,直到甩了起来。
“以他的行事作风,不会任由一个背叛者活着。”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源弥,不能做,不能出卖他们,否则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步踏下去,兰执必然不会留他活路,原镜尤用完他必然灭口。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周源弥流起泪来,“我也是没有办法。”
家门被敲响,周源弥赶紧抹了泪,拉开控制板开了门。
杨玮领头,后边站着几个身穿制服的皇家亲卫。
“陛下派我给你送一样东西。”
杨玮说罢摆摆手,其身后的亲卫立马端着手铐一样的东西来到夫妻二人面前,不由分说扣在宁伊手上。
“陛下这是干什么!”周源弥睁大了眼睛,看着杨玮又看宁伊。
妻子手上的手铐自动锁定,闪着刺眼的寒光。
“远程控制自爆程序,陛下怕你不忠啊。”杨玮笑眯眯地,“走。”
周源弥又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大门关上。
“我也是没有办法。”他目光迟滞,喃喃着说了一句。
兰执和原鸩住处的门铃被摁响,原鸩看了一眼光屏上的画面,瞬间沉了脸色。
兰执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晒太阳,问:“谁?”
“……兰毅,我出去看看。”
语毕,不等兰执回什么,原鸩已经出了玄关。
兰毅原本笑着,远远见了他,表情都臭起来了。
“太上皇陛下真是阴魂不散,这是我哥哥的住处。”
原鸩嘴角压得很低,开了门,冷冷道:“进来吧。”
兰毅刚进院子,立马往家里去,毫不客气地在进了门。
“哥?”
兰执站在玄关前,兰毅刚进去,一抬眼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兰毅脸上绽开一抹笑,“哥。”
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弟弟非但没死,还站在他面前,他反而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他唯一的亲人此时此刻站在这,他直觉里的警报却响了。
兰执转身回到沙发里,淡淡问:“于教授没和你一起?”
“妈妈刚做完修复,还需要在家里静养几天,我昨天在车祸现场看到陛下了,我就去总督府问,果然你也在。”
三人并排坐着,原鸩四仰八叉,正大光明摆弄兰执的头发,像报复,像寻找安全感,像宣示主权。
兰毅有些拘谨,瞄了一眼原鸩的动作,顿时攥紧了袖子。
“哥,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们兄弟还能再见面。”
“嗯。”兰执只回了这么一个音节。
原鸩见他这态度,居然隐秘地勾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