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线是在第五天早上出现的。
艾琳娜是被警报声吵醒的。不是狼穴里的警报，是从外面传来的——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声音，尖锐，短促，像金属刮过金属。
她冲出房间的时候，颈侧那块刺青正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温热，是烫。像有人拿烙铁直接按在了她皮肤上。
走廊里全是狼人，表情都不对。莉莉安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一把枪，脸上的疤在应急灯下显得格外深。
"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血族的封锁线都拉到城东了，你说怎么了。"
封锁线。长老会在清洗内部叛徒的时候会拉封锁线——在目标区域周围布下结界，里面的东西出不去，外面的东西进不来。是围猎用的。
"谁被围了？"
莉莉安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艾琳娜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
维克多走过来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皮夹克，左臂的伤疤被袖子遮住，但脸色比艾琳娜见过的任何时候都难看。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走。"
"去哪？"
"城东。"
艾琳娜的血凉了一半。"那是封锁线里面。"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那是血族的围猎场——"
"里面有我的人。"维克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三个狼人，昨晚巡逻的时候被截了。我不去，他们死。"
"所以你要带我去？"艾琳娜听出来了，"你要带一个血族进血族的封锁线？"
维克多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没解释。他只是说了一句。
"你的刺青是钥匙。结界认你。"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颈侧那块正在发烫的刺青。暗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跟心跳同步。
她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被救回来的。她是被带回来当工具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不是问句。
维克多没否认。
"从你按住我刺青的那一秒，你就知道我能破结界。"
"我知道你的刺青能破结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知道你会疼成那样。"
艾琳娜盯着他看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行。我去。"
她转身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维克多。"
"嗯。"
"你那三个人里，有没有你在乎的。"
沉默。
"……有一个是莉莉安的未婚夫。"
艾琳娜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莉莉安。那个红棕色短发的女人正把枪别在腰后，表情硬得像石头。但她的手在抖。
艾琳娜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没再说什么。拿起那件黑色风衣，出门了。
——
城东封锁线外围。
封锁线以内的天空是灰紫色的，像淤血。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味道，闻着像腐烂的花。
而在那片灰紫色的天空下面，三个狼人被钉在地上。不是真的钉，是被血藤缠住了。暗红色的藤蔓从地面钻出来，缠住他们的四肢，把他们固定在原地。
血藤在动，一缩一缩的，像在吸血。
三个狼人都还活着。但活着比死了更惨——他们的伤口在不断愈合又不断被撕开，循环往复。
莉莉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雷恩……"
被钉在最中间的那个狼人抬起了头。他的脸已经被血糊满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看到莉莉安的时候，他居然还笑了一下。
"别过来……是陷阱……"
话音没落，他身后的空气突然裂开了。
一个人从裂缝里走出来。黑色长袍，银发，苍白的脸。
塞拉斯·莫里亚蒂。
"我就知道狼王会来。"塞拉斯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天，"也知道他会带着钥匙来。"
他的目光落在艾琳娜颈侧那块刺青上，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艾琳娜的刺青猛地炸开了光。不是暗红色，是金色。
整条封锁线都在震。
维克多一把把艾琳娜拽到身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刀。刀身上有符文在亮，是狼人的战纹。
"塞拉斯。"他的声音冷得能杀人，"你死了三年，我还以为你学乖了。"
"乖？"塞拉斯笑了，"我乖了三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狼王，你以为你救了她？你不过是把她送回了我手上。"
他抬起手。血藤动了。
三个狼人同时发出惨叫。
"放开他们。"莉莉安举枪了。
"你开枪试试。"塞拉斯甚至没看她，"你的子弹对我没用。但我的血藤可以在你扣扳机之前把你穿成筛子。"
艾琳娜从维克多身后走出来了。
"让我跟他谈。"
"不行。"维克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维克多没说话。
艾琳娜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孩子，过来。"
"我不是你的孩子。"艾琳娜的声音很稳，"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你没资格叫我孩子。"
塞拉斯的表情变了。那丝算计底下的东西翻上来了。不是愤怒。是疼。
"你爸……"他的声音突然哑了，"你爸是我杀的。"
封锁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艾琳娜颈侧那块刺青，从金色变成了血红色。
整个天空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