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是被痛醒的。
不是外伤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她身体里破壳而出。
这是哪?
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回来——下水道,狼人,那个灰蓝色眼睛的男人,还有他按在她刺青上的那只手。
她猛地坐起来。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维克多,是莉莉安。红棕色短发,右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闻着像血。
"醒了?"
"你是谁。"
"莉莉安·格雷沃夫。"女人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狼王的妹妹。也是你的'看护人'——说白了,就是看着你别死。"
艾琳娜没接话。她注意到莉莉安的视线在她颈侧的刺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了。
"你那个刺青,"莉莉安的语气突然冷下来,"别在我哥面前露出来。他看到会发疯。"
"关我什么事。"
莉莉安笑了。不是善意的那种笑。
"行,嘴硬。那你就嘴硬着别吃东西。"她转身就走。
"等等。"
莉莉安停在门口,没回头。
"……他为什么救我。"
沉默了两秒。
"问他自己去。"
门摔上了。
艾琳娜盯着那碗红色的东西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端起来喝了。管它是什么,她需要力气。
接下来三天,她没见到维克多。
但艾琳娜发现了一件事——这个"狼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不是建筑大,是人多。狼人不像血族那样等级森严,更像一个……家族。
直到第四天夜里。
月亮圆了。
艾琳娜是被一阵撕裂般的嚎叫惊醒的。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往上涌的,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不该下去的。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
地下室的门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血和野兽的腥气。
然后她看到了维克多。
他跪在地下室正中央,上身的衣服已经被撕碎了。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肌肉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膨胀、收缩、再膨胀。他的脊椎弓起来,指尖已经变成了爪子,灰蓝色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金色。
他在变身。
但他在抗拒。
她应该跑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跑。
但她没跑。
她走过去了。
维克多感觉到了她。金色的兽瞳猛地转向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警告的意味明显到了极点。
"滚。"
只有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艾琳娜没滚。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了。
"你在怕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维克多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双正在变成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说滚——!"
他扑过来了。
不是要杀她。是失控了。
艾琳娜被撞倒在地,后背狠狠磕在水泥地上。维克多压在她身上,爪子离她的喉咙不到一寸,呼吸灼热得像火焰。
她看见自己倒映在那双金色瞳孔里。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颈侧的刺青正发出暗红色的光。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脸。
就像四天前他按住她的刺青一样。
"看着我。"她说。
维克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爪子在她脖子旁边的地面上又抓出两道痕,但没有再往前一毫米。
金色在退。一点一点地,像潮水退去。灰蓝色重新漫上来,盖住了那片金色的海。
他的爪子缩回去了。獠牙收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额头重重砸在她肩膀上。
艾琳娜没动。
她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浸透了她的衣领。不是血。是汗。
他在发抖。
"……你他妈是不是不要命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也是。"她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维克多抬起头,看着她。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灰蓝色虹膜里那些细碎的纹路,还有眼眶边缘没褪干净的一圈金。
"你的刺青……刚才在发光。"
艾琳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看到了?"
"我他妈整个人都快变了,能看不到?"他咬着牙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调调,但尾音在抖,"……以后月圆之夜,别靠近我。"
他走了。
艾琳娜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摸了摸自己颈侧的刺青。
不烫了。
但那个位置,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疼,不是烧。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一下,一下,和刚才维克多压在她身上时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
她突然明白了莉莉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到会发疯。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