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狼穴
艾琳娜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是痛。
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痛，像被人拆散了又粗粗暴暴地拼回去。她想翻身，腰侧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天花板很低，灰扑扑的水泥顶，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皮革、汗、还有某种野兽才有的腥膻气。
这不是血族的地方。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红棕色头发扎成马尾，下巴线条很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背心，胳膊上全是旧伤疤。她端着搪瓷盆，盆里是水和一块看不出原色的布。
她看了艾琳娜一眼，没说话，把盆搁在床头，拧干布，直接往她脸上擦。
艾琳娜本能地偏过头。
"别动。"女人的声音又短又硬，像石头砸石头，"你身上那些血再不擦干净，会把方圆两百米的狼人都招来。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得死。"
艾琳娜没再动。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她确实没力气动。
女人擦得很粗鲁，布蹭过伤口的时候，艾琳娜咬紧了后槽牙才没叫出声。
"你叫什么？"女人忽然问。
"……艾琳娜。"
"艾琳娜。"女人重复了一遍，像在嚼一块不太好吃的肉，"我叫莉莉安。记住了，在这个地方，除了我哥，没人会管你死活。所以我劝你老实点。"
她说完就走了，门摔得很响。
艾琳娜躺在床上，盯着那扇被钉死的窗户，慢慢攥紧了拳头。
她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这件事本身，比死更让人不安。
——
接下来三天，没人来看她。
莉莉安每天来一次，送吃的，换药，全程不说多余的话。食物是生肉和黑面包，水是凉的。艾琳娜不想吃，但身体不允许她逞强。第二天她就开始狼吞虎咽，吃完之后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第三天傍晚，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莉莉安。
维克多·格雷沃夫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他换了件干净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那道旧伤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白色的蜈蚣。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能站起来吗？"
艾琳娜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但她把背挺得很直。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维克多没回答。他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条长腿伸出去，几乎占满了整个过道。他的视线落在她颈侧的刺青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你的血契在衰减。"他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再过四十八小时，你的血族本能会彻底失控。到那时候，你要么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什么？"
"要么你的身体会自己找到唯一能续命的办法。"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而那个办法，你不会喜欢的。"
艾琳娜的手指慢慢收紧。
"我不会跟任何狼人缔结血契。"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硬。
维克多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由不得你。"
门关上了。
艾琳娜坐在那张铁架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瘦削的，指甲下面还残留着血族圣殿的黑色血迹。
这双手，曾经翻过无数古籍，破过无数棋局。
现在却连一扇窗户都打不开。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很久很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