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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相

迟潼和慕容槿对视一眼。

迟潼摊手道:“不知道——师姐肯定也会说不知道。毕竟我们都不晓得师父修为如何,她从没提过。不过……

“遮影兄要是叫我想象师父和水鬼打输的场景,我也是断然想不出来的。毕竟是师父。”

“你们这是什么师门。”遮影抱起胳膊,冲二人翻起白眼。

“青梧门,百霜峰峰主莫昙座下,三弟子迟潼。”迟潼抱拳,笑嘻嘻地说道。

遮影眉尾抽了抽,“没叫你报这个……罢了。”

他唉声叹气着,一双吊梢眼在厚重的毛发下转来转去,很是惆怅的模样。

“梁织巧有个双胞胎妹妹,名字我不知道。”过了片刻遮影总算开口,语调拉得平平,轻描淡写的,“她也从来没讲过。只知道有个小名,叫做小满。现在这个小满,是假的。”

慕容槿一点就通,“梁姑娘的妹妹没能‘死而复生’,成为鬼修?”

“对。”遮影点头道。

鬼修。

失去肉身后借着满腹鬼气魂力,凝聚魂体重返人间的修道者。毕生所求就是重塑肉身。

“她和真正的‘小满’亲得很。”遮影道,“自己得高人相助,修了鬼道,但妹妹却没挨过考验,□□早就在河水里没了生息,魂魄么,自然也是魂飞魄散。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话到这里,二人皆已明了。那所谓被“掳走”的小满其实就是梁织巧本人扮演,不仅给遮影这个助纣为虐的洗脱嫌疑,还让她成功把手伸进村子里。

所谓血债血偿,自然也是因当年村子祭祀双胞胎姐妹的事情。

梁织巧不满自己与妹妹被随意处置的命运,又无法向“河神”报仇,于是回来村上,要让那些冷眼旁观者付出代价。

所以,她踩下脚印,湿漉漉的印子从河边延伸到仓库,泥水浑浊,像当年的年轻女人被推入河中时,流下的两排泪水。

湿答答蜿蜒在小乡镇泥地上的血,则是女人发誓过要让他们偿还的代价。

“哎呀,这……”迟潼既没办法将“村中人活该”说出口,又没办法将“水鬼杀人是她有错”说出口。

她无所适从地挠起头,转眸看向慕容槿。

慕容槿还是刚才那个表情。哪怕听完整个事情的全头全尾,好像还是漠然。他唇角动了动,似乎刚要说话,但迟潼忽然想起什么,一下打住他的话头。

“不对……我没从清清身上感觉到鬼气啊。”迟潼拧起眉,“而且那孩子,还会搞什么恶作剧呢,不像是梁姑娘弄的傀儡啊。”

“都说了是附身,附身懂吗?”遮影差点对迟潼嚷嚷起来,“就是本人无知无觉,但那女人全程支配小丫头的状态。不然你以为我小心翼翼的弄隔音咒干嘛,万一给她在村里安的别的眼线听了去,她就真的把——”

戛然而止。遮影停了嗓音,面露尴尬,又咳两声,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

二人都看向他,表情默默,一副不知应不应该问的神色。

“当我什么也没说。”遮影道,“我有把柄在那女人手里,所以才一直问你们师父到底水平怎么样。万一她被弄死,那水鬼第一个兴师问罪的肯定是我。”

他刚刚因为迟潼的问题被笨得气急败坏的,但又因为自己无意说漏嘴,一下情绪极度低落。这人转变态度也太快了吧?

迟潼被遮影弄得想笑,没忍住乐出声,但见二人都没有反应,连忙把唇角压了回去。在说正经事情好不好!迟潼你又犯病。

“我们三人在此……密谈这么久,梁姑娘也未必不知。”慕容槿道,“毕竟遮影兄也说了,梁姑娘安插了极多眼线。清清自然也是知道我往客栈方向走了的。遮影兄既然说了从前的故事,不如这个好人也做到底。”

他话里意下已明。

遮影愣一愣,手掌从下巴处放下,“你不会……想叫我帮你们?”

他刚说出口,就立刻否决道:“不行。那女人我打不过。更何况我……”

“遮影兄有什么把柄,不如说出来嘛。”迟潼插嘴道,“左右也不过什么下毒下蛊之类的,拿到解药和母蛊就好了。”

慕容槿斜了迟潼一眼没说话,后对遮影一耸肩膀:“正如师妹所说。青梧门虽不算什么大宗门,却也在仙盟处有一席之地,仙草功法也都有留存很多上上品。”

“这,你……嘶……我……唉!”

遮影的语言支离破碎。他捂脸,终于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们别劝我了。毕竟已经上了这条道,也没办法。”

“而且……还在呢。”他咕哝道。

“什么?”慕容槿抬起眼睛。

慕容槿这人有个弊病。那就是一在思考什么东西,就会全身心投入进去,对外界不管不顾。因此经常没能听见别人的话,总在别人讲完话之后问“你刚刚说什么?”。反倒会把别人整生气。

遮影摆手,面上露出勉强,不想让他再问:“唉,没事。总之你们自己看着办。”

迟潼虚心请教:“梁姑娘一般都是用本体直接对村民行凶,还是附别人的身再做事?”

“本体。”遮影道,“因为附身的时间一般是不确定的——比如说,在那棵树下时,小丫头本来是本体,是突然被附了身来吓你的。”

慕容槿忽地说:“被附身的人不会有记忆么?”

“不知道。”遮影一听这话,愣了一愣,抬起手来抓着头发,“毕竟我也没被那女人附过身……”

慕容槿点点头。他转过脸,对迟潼道:“去村长那里一趟。”

迟潼没过脑地点头。她和慕容槿正要抬步走开,忽然停住,又转眸问遮影道:“遮影兄,你知道梁姑娘的藏身处么?”

遮影见两个人打算走,正打算如释重负地站起来,闻言停了一下,皱眉道:“知道是知道——但我要是告诉你们,不就等于告诉那女人我投敌了?”

“你现在不也正在投敌么。”迟潼静静道。

“不一样的好不好?”遮影凶恶地说。

迟潼往他面前一站,手里还拽上慕容槿的袖子,俨然一副不说就赖着不走的模样。

遮影迟疑半天,还是臭着脸说了。

张村长在二人面前兜了第五圈。

迟潼举起杯子往嘴里倒茶,张村长家的茶依旧甘苦恰恰好,泡的有滋有味。而慕容槿依旧没喝一口茶。

二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在面前焦虑地踱着步子。他最后心一横,眼一闭,张嘴说道。

“仙师。水鬼……水鬼来索命了。”

迟潼偷瞄一眼慕容槿。自从听了梁姑娘的事情之后此人便一直心不在焉,估摸着像心情不好。但是不太确定,算了,还是自己来说吧。

“这是为何?”她皱起眉,困惑地回答。“之前只听说水鬼写了血字,偷了礼器,人命又是从何说起?”

“方才……方才迟仙师去过那男人的屋子。”张村长擦起汗来。

他的山羊胡须子也一起颤抖着,满脸惊慌的男人带着痛苦,回忆着那“公鸡”“母鸡”“鸡蛋”的死相,喃喃道:“作孽啊。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娓娓道着中午时分那骇人的情景,心下只觉一股反胃,似乎是想吐的,可发酸的感觉又从喉咙翻涌至鼻尖。

直到迟仙师对他惊讶地眨起眼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哭了。两行清泪,缓缓从眼旁滑下。

张村长蓦地跪下,拐杖也没管,当啷一声,他哽咽着,颤抖的声音叫人耳朵也发麻:“二位仙师……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水鬼啊!”

“倘若水鬼再害了没参与当年之事的无辜者,叫我等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中年男人也不管什么情面什么自尊,竟就这般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痛哭着,一边喊着儿子的名字。

迟潼回忆起之前听镇上人说过,张村长老来得子,最最疼爱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子。在妻子死后,更是恨不得把村长之位都交给他。

……

……唉。

“会抓住的。”慕容槿破天荒地开口,对着张村长,柔和地说道。

张村长擦拭着泪水的动作一顿,他呜咽着,泪水从鼻梁滑到胡子里,再也看不见。

二人又草草安慰几声,从村长家出了门。

“接下来怎么办?”

回了客栈,迟潼才问慕容槿。

慕容槿身后有人盯着,掺合了鬼修魔修的事情,仙盟又会插手。迟潼不太想去仔细思考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不如直接问师兄得了。

“我已同师父说了。”慕容槿简短地回道。他没什么心情开口了,目光呆呆地落到空中某一点,没再吭声。

迟潼看着他,犹豫了一会。

还好吗?迟潼说不出口。怎么了?显得自己像傻子。倘若什么都不说,那就是自己的上一辈子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一直安静地等着,等这段默然如同水一般流走。

她犹豫不决着,慕容槿却忽地转过脸,很轻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迟潼困惑地摸摸头顶:“……?”

第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