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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牧谊

不等迟潼张口控诉慕容槿的行为,她忽有所感,朝一旁瞥去,一道白光带着千军万马之势,朝二人破空而来!

迟潼面色一凌,她抚上问月,但慕容槿动作更快——迟潼压根没看清楚。

铮地一声响,剑光乍破,那道攻势被慕容槿轻巧化解。他一手握着苍烛冷冷抬眼,另一只手还腾出空来瞧一眼通讯玉简。

【师父:就来,稳住。】

攻来的人见他这般动作,心头火起,虽蒙着脸,但双眼好像要喷火,秀眉已经拧得能滴出水来。

“你瞧不起我?!一心二用什么?!”

她这般怒喝道,双手剑猛然一转,剑光织出雪白的网,利落干脆,再度滑向慕容槿。

慕容槿懒得回话,只是剑招却招招不落地回了。看慕容槿出剑向来是桩美事,他人轻飘飘地像云,出剑却凌厉,破空之声唰唰不绝。衣袂纷飞,宛若游龙。

蒙面的女人见在慕容槿这头吃力不讨好,在暴雨如注般的攻势中往迟潼这侧飘过一瞬剑影。

但慕容槿似乎一下便察觉了她的心思,苍烛比方才还用上三分力道,斩落女人下巴处的面纱。如今那块黑布只剩下短短一半,堪堪挂在女人的鼻尖处,她唇到下颌全漏了出来。二人将她怒气冲冲咬起的腮帮看的一清二楚。

“你——”女人咬牙切齿地骂一句某地方言,冲慕容槿翻上两个白眼。

这句话直接问候了迟潼从未见过的慕容槿的双亲,而慕容槿当然是没听懂的,他听懂了不会做别的反应——他只是闷不吭声,剑招又上了一分力道,把女人虎口震得发麻。

迟潼一下跳起脚来,她当然是听懂了,义愤填膺地喷了回去,回得比女人恶劣两倍。

女人惊愕地往她这边瞥上一眼,大概是没想过这么一个在师姐背后当摆件的弱鸡狐假虎威骂起人来了。

而女人错神那一瞬,慕容槿便寻到破绽,烈烈剑光一晃而过,她手中的剑被挑飞出去,苍烛落到女人的脖颈旁半寸,警告般地斜斜抵在那里。

“你他——”女人骂了一句,被慕容槿摁在身下也并无惧怕,她有着遮影一般灰沉沉的瞳,因此瞪着人的时候也同样阴郁凶恶。

慕容槿力道很大,按着女人起不来身。她估计也没想过一个瞧着比她还小上一些的女人——当然啦,慕容槿不是女人——竟然有这般大的力气,挣了两下也没能推开慕容槿,只好悻悻地看着迟潼一脚把她的剑踢得更远。

“名字?”

“……牧谊。”

迟潼一扬眉梢。她方才以为这人就是按耐不住的水鬼本人梁织巧,但居然不是。

“攻击我们是什么目的?”慕容槿又问道。

“啧……”牧谊又翻起白眼,但慕容槿压在她侧颈的苍烛用力上半分,她吓得把眼珠转回正常位置,烦躁开口:“你们明明不想插手,所以我来试试能不能把你们赶走,就这样。”

“真的假的?”迟潼道。

她这话是对着慕容槿说的,但牧谊显然以为是迟潼信不过自己,闻言大怒道:“我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说话还能有假么?!松手行不行,我又没想杀你们!”

慕容槿遗憾地对她摇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和梁织巧是什么关系?”

牧谊面上闪过一瞬不自然,而慕容槿和迟潼无论哪个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反应很快,只皱着眉回道:“不知道,谁啊?”

“……师姐。”迟潼犹豫着道。

慕容槿摇头,然后松开手让牧谊自己站起来。他转过脸,镇定自若地不去看对他怒目而视的牧谊,平静道:“师父说她就到。”

“喔……”迟潼想起方才慕容槿一心二用去看通讯玉简,恍然大悟一点头,然后困惑地瞥一眼牧谊:“你怎么不起来?”

牧谊怒道:“你师姐力气太大,我脚脖子脱臼了!”

“啊??”迟潼连忙蹲下去看牧谊不自然地扭曲着的脚踝,她研究一二后,同情地说道:“你去医馆看看吧。这种我可能帮不了你。”

慕容槿走几步把迟潼方才踢远的剑拎起来,放到牧谊身旁。

“你们两个——”牧谊像是被二人气了个半死,捂着心口大声喘气,她抱怨道:“你这女人压境界压过头了吧,同是元婴中期,压根在你这讨不了好。还有你这个小的——”

迟潼压根没想到她居然还调转位置,讨伐起自己来。

“我骂你师姐又没骂你,你急什么啊?而且还骂那么脏??”

慕容槿莫名重复一遍:“……那么脏?”他转过脸看迟潼。

迟潼一下举起手:“我没——我一下听她说师、师姐那般不好就有点生气!而且我刚刚也插不上手,只好动动口了……”

好险,差一点又口胡成师兄了。

她这头在心里侥幸,但牧谊那头面色却扭曲起来。她狠狠瞪着二人,一副见鬼的模样。

说实话,这副气冲冲又爱翻白眼的模样让慕容槿想到一个人,一个方才还在客站跟前聊过的鬼修。

于是他揭过那个话题,像翻过一页书一样风轻云淡,“……你认识遮影吗?”

牧谊搁在腿旁的手掌蓦地蜷起。

她抬起眼,不可置信道:“你们怎么——”

半晌后,似乎被打断了睡眠的遮影站在他家院子门口,与牧谊面面相觑。

“你没事?你没事!”牧谊大声嚷起来。

她腿脚行动不便,还是迟潼把她扶过来的,现在由于太过激动,险些一个踉跄再摔一跤。

遮影的吊梢眼好像也变得柔和起来:“我以为你被那女人关起来了——”

“我确实被她关着……”牧谊咕哝道,“但是她今天突然莫名其妙走了,连房门都没看好,我就偷偷回来了。”

遮影灰沉沉的眸子亮了许多,他弯一弯眉眼,先忧心一通牧谊的腿伤,再询问梁织巧待她如何。

“还好,其实。”牧谊说道,她的腿脖子被握在遮影手里,一边“哎哟哎哟”一边含混不清地从口齿间挤出话来,“那女人怕我一有不察就回来惹是生非,所以每天都给我下药,不然我早回来找你了。”

慕容槿和迟潼默默并肩站在窗边,瞧外面的鸡,顺带着观察有没有异动。

……原来遮影还会医呢,真是看人不能看表面。

迟潼在心里啧啧称奇,转而又痛心疾首在师兄面前装也装不住——明明自己上一辈子一直忍好久没说过粗话,死了也没说!结果今日一听别人怒气上头嘴上泄愤的话,居然就冲冠一怒为师兄了……

唉。唉。师兄不要觉得她是个粗人就好……不过她本来也大字不识几个。剑修嘛。

迟潼瞥一眼身后。

想必牧谊便是那个遮影口中“被捏在梁织巧手里的”把柄,如今送上门来,正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不过,她谈到梁织巧莫名其妙走了,房门都没看好?

她不由得想起张村长和他的儿子。

难道是为了杀人因此忘记自己绑的人质……但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梁织巧应当不是那种神经大条的人。

更何况牧谊方才在客栈与慕容槿对打,那响动震得好些村民过来查看状况,还赔了好些钱(把人家窗户和梁都打断几根木头)。动静传的有十万八千里,“水鬼眼线到处都是”,应当早就知道,牧谊已经逃跑出来了。

一想到这,她不由得叹口气。

本来,自己是秉承着“得到机会重生,就要好好做好好努力”这样的心思下山的。

但谁又能想到,这事情过去这般长的时间,迟潼连水鬼都只是碰了一面。

“怎么了?”慕容槿偏过脸。

二人本就站的近,他这般靠过来,迟潼连他的眼睫毛都自下而上能数得清清楚楚。

迟潼没觉得哪里不对,皱着鼻子抱怨道:“就是觉得……有些憋屈罢了。毕竟我以为千雾峰这些委托都像师父平日一样,打几场就完事。”

“师父不算。”闻言,慕容槿先是这般淡淡纠正,而后才接着道:“师妹鲜少下山当然不知道,仙盟发给各宗门的委托本就是这种。捉鬼还不算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多了去了。”

“……真的假的?”迟潼转过脸。

慕容槿也在垂着眼睛看她,二人对视一瞬。迟潼眨眨眼睛,于是慕容槿也数清她的睫毛。

慕容槿偏开视线:“何来骗师妹的缘由。”

迟潼喃喃着“喔”了一声。

“那师父不算是……?”

“师父哪次是接了委托去找人打架的?”

好吧。迟潼闭了嘴,把手搁到窗台上,拉长了背,像一只猫拱起脊背。

是太闲适了。慕容槿默默地想。也是,毕竟师妹方才杵在他身后看他与牧谊针锋相对,手痒也是应当的。

只是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来。

二人均放空着胡思乱想些别的东西,那头牧谊的脚脖子总算被遮影复位,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二人转向这对师姐妹时,发现两个人木在那里很久了。

牧谊扯一下遮影,嘴唇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这两人一直这样?”

遮影先递一个眼神询问“你指什么”,而后沉思一二。

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