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目无尊长!不守礼法!请家……”
袁公话未说完,手里的茶杯就被一巴掌打下去,摔在堂下摔了个粉碎。
“虚火**乱泄,你不能喝这个茶,不然晚上脚杆要凉嗖嗖又冰刺刺嘞。”
云彩的一巴掌,打得堂下的女眷都瞪大了眼睛,更是把秦霖吓得连温和的模样都装不下去了,忙不迭站起来。
袁朝刚想一把拉过云彩,就见云彩上手捏了捏袁公的手臂。
“放!”
那一个“肆”字还没说出口,袁公痛得钻心,云彩没有使大力气,但是袁公却已经无法自控表情了。
堂下别说小辈,就是从小跟着袁公长大的婶婶们,也没见过袁公如此失态的模样,他终年喜乐不形于色,面温又沉,叫人读也读不懂他的真实想法。
可眼下谁看不明白,袁公痛得咬牙切齿,就差晕过去。
“找到咯,气口……”
云彩从包里掏出一贴不知道什么的黑乎乎的膏药,直接挽起了袁公的衣袖,露出大臂又红又肿的肌肤。
“袁公!您……”
秦霖也怔住了。
袁氏世家大族的根基何其深厚,袁公的吃穿用度更是精细华贵,下人都是袁氏的家生子,从小就带在身边养着,无一人不知根知底,这种程度的损伤很不该出现在袁公身上。
“你嘞灵脉急大而坚,身上又浮囊,是内灵出咯问题。”
云彩一边说一边嗅了嗅,一手探进袁公的胸口兜里掏出了一盒药膏。
又吓得满堂惊呼,众人都是一身冷汗。
“这个莫得用,它虽然凉,当时敷上去好过,但是一边敷一边泄火,越用身上就越痛。”
袁公不解的看着云彩,听话也听得朦胧,只是感觉手臂上被她刚刚贴过那一贴东西之后,温温热热的,虽然不凉快清爽,但也不燥得浑身血液都像是滚烫沸腾了。
云彩从自己的小兜兜里一口气掏了好几贴。
“喏,这个……”
他拉开袁公的手,放在他爬满苍老手纹的掌心上,一贴又一贴。
“不要痛嘞时候贴,晚上不要贴,早上灵最好最满嘞时候,就贴一贴。太阳爬到山腰杆咯,就摘下来。”
袁公看着手里的像是膏药的东西,又看着云彩清澈干净的圆溜溜眼睛,她盯着自己,但是在高堂上却是整个堂间,最亮晶晶的眼眸,他那点怒火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云彩看他面色似乎好过了一些,眯起眼柔柔的笑了笑,才站回了袁朝的身边。
“内子逾矩了,袁公莫怪。”
袁朝温温的垂下头作礼,两人一动一静,倒是把刚才鸡飞狗跳的情况,像调和温水一样安置了下来。
袁公抬眸看了看袁朝身边的云彩,刚才怒火中烧,光是想立规矩了,眼下她退开才有功夫好好打量这个小丫头。
她比寻常女子个头要小一些,但又比寻常人家的女子灵动不少,眼眸乌黑却透亮,看任何人都是一样的眼神,不掺杂任何一丝欲念和打量。
世家大族的女子,自小就学着要守规矩,看场合,什么场合什么身份,该说什么做什么,心里都有一本礼法。
可这个小丫头不一样,她做事没有章法,全凭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
“咳……”
袁公温了温嗓,表情也柔和没有刚才的怒意了。
“既然来了,就把奉茶请早的规矩补了吧。”
秦霖看了看袁公,已经看明白他不再计较什么,握紧的手心缓缓松开,面上依旧慈爱温和的模样。
“是啊是啊,闹了一早上了,补了规矩就该吃点东西了。”
袁公主持了礼仪,云彩虽然偶有不明白,却也不胡闹,听得懂的就跟着做,听不懂的,袁朝会轻轻拍她的手背,示意跟着自己学。
“母亲,请喝茶。”
袁朝垂下头将茶杯奉过头顶,低下的眸子跟嘴角止不住的扬了扬。
因为他看见了,秦霖的眼眸里掺杂着不甘心还有一丝怒意。
袁公已经年过花甲,养身为主,如今很多事都已经很少过问,不再经他手去办了。
昨日袁府的大事操持完毕,他今日本该好好休息,却清早出现在这里。问也没问就是进来追责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到底是谁的人传了消息出去。
可云彩一番大胆,袁公温了,一向最讲究礼法族规的人都不计较,满堂的小辈又能再说什么。
过瘾……
实在过瘾。
看秦霖吃了瘪,袁朝何止想偷偷的笑,甚至觉得五脏六腑都拂过了活气,让他神清气爽。
喝完了两杯茶,闹了闹了,一行人才吃上早饭。
云彩坐在袁朝身边,昨夜云彩睡下以后,袁朝连夜让人去铺子里找了许多尺码小一些的衣裳,好让她今日方便跟府里的叔叔婶婶吃饭。
倒也不是觉得云彩自己的衣裳不符礼法,只是这样能少让人三嘴两舌的议论她。
来之前,袁朝也问过云彩愿不愿意换。
云彩觉得莫名其妙,只是一身衣裳有什么不能换的?当即就跟着下人把衣裳换了。
她本就娇小,鹅黄色的上袄反衬了天色,照在她有些微圆的脸上,暖融融的。
袁朝望着她嘴角莫名的就上扬几分,她正认认真真的给自己扒菜,一边扒拉一边轻声嘟囔这个能吃,这个不能吃。
就这样分拣桌上的菜,一点一点的铺了小半个碗。
“瞧这新妇,心疼着自己夫君呢,光顾着给夫君夹菜自己碗里都没多少。”
云彩听不懂话语里的弯弯绕,只是小心的避开袁朝不适合吃的菜品。
“小朝你也别光让新妇给你忙活,也给她夹点菜,这新妇个头小,多吃些日后也方便要孩子。”
袁朝低低轻笑,面色温润如茶,看秦霖的模样略微猜到她下一步的动作,面上不显,只是手上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云彩的碗,放到手心里护着。
“内子对吃食有些挑,不劳母亲操心了,她自己有主意,便让她自己拿主意就好。”
秦霖刚准备夹菜放进云彩碗里,抬头就看见袁朝早已经挪开了距离,沉了沉面色,又恢复满目笑意当做无事发生继续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