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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满堂

“你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一大早还在聊私房事?不来跟母亲请早就罢了,白日就说这种话,简直没规矩。”

秦霖端起茶,轻轻吹了吹,话语里不满面色上却淡得很,眉目只是半垂着没有抬头望小若,只是饮了一口茶。

“新婚头一早,不来跟婆母请早,也不来祠堂奉祖,哪有这样的媳妇!成什么规矩?”

“是啊,大娘子。我听人说她一大早背着箩筐跑出去了,谁家媳妇刚成婚就抛头露面的?”

“没规矩!我们氏族的脸都被丢光了。”

堂间的女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语间都是讨伐,眉色上看着这个焦灼懊恼,实则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还是看着堂上秦霖的脸色。

秦霖惯是少言的,总是牵起话头又不多说什么,一句话投进池子里,后来多数时间就在听满堂的言语。

“哎,罢了罢了,婶婶们也是为了咱们老大好,袁朝这孩子啊,自小体就弱,我是捧在手心养的,晓得照顾他不容易,新媳妇恐怕也是折腾了一夜,不来请早便不来了。”

几房的婶婶交换了几次眼神,又眯眼笑了笑。

“晓得我们朝哥体弱,旁的也没有磋磨过他,大娘子您做嫡母将这孩子视若己出养大了,他就算是身体不适,新妇身体总是好的,就算感谢您这么多年的不辞辛苦将朝哥抚养长大,也很该一早来给您请早才是。”

话一抛出,堂上的秦霖果然是低低轻笑一声,又睁开眼满是慈爱发出一声有些疲乏的吐气。

“我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如今成了婚,有人照顾他,我心里头也开心。也能跟我们哥儿的爹和娘有个交代了,日子能过就行,这些规矩新妇不守就不守了。”

秦霖低眉垂眼,柔声细语的说罢,准备放下手里的茶杯,茶碗没有落到桌旁的时候,一声极重的落拐声,自门头沉闷的炸开,让满堂的女眷都抬起了头。

“不像话!简直不像话!世家大族的脸就是这样败光的!”

光是听见着声音,女眷们看都没看就抬头站了起来,整整齐齐的行拜礼。

“哎呦,这怎么还将您惊动了,瞧我这御下无方的,这些丫头小子嘴巴这么不严,倒叫您动了气。快来坐快来坐。”

秦霖匆匆起身拜过礼以后,忙迎上前,将人抚上高堂,自己又换了侧方靠下一些的位置坐下。

“不讲礼法!目无尊长!日上三竿还不来跟母亲请早,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我们氏族,说我们毫无章法,把人叫来!”

堂间的女眷此刻不再你一言我一语的打捆插嘴,几房之间只是交换眼神,又看了坐在侧方气定神闲的秦霖一眼,便收起了话头喝茶的喝茶,梳整衣装的梳整。

一时,便没有人再论方才没规矩的事。

袁公静坐尊位,上了年纪脊背却也挺得板直,拄着拐的手跟身体都是竖直平行而放的。

他面色凝重,眉宇间都是怒气。

小若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跑到袁朝的院子里时,还没有从刚刚袁公的气场里缓过劲来,那是一种压迫十足的掌控。

他一个人就像一本活礼法,世家大族的规矩,行事,他像尺一样一寸寸的丈量。

“哎呀!你喝咯嘛,真勒不难喝,大清早就是要把气顺好,你才会好过。”

只是小若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云彩整个人可以说是抵在了木轮椅上,自家公子,反而是拼了命的左右摆头避开。

一瞬间小若就忘记堂间的压迫紧张,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这……这算夫妻之间的秘事吗?

小若连回不回避都判断不来了,两个人隔得很近,云彩的一只腿已经完全压在了袁朝木轮椅坐面的一侧,整个人呈弓字布一样,把袁朝堵在了身前。

可说近,自家公子此刻分明满是惊恐,捂着鼻子,紧紧闭着眼睛,像是对面站着的是恶鬼阎罗,分分钟就要把自己的魂勾走了。

“夫……夫人……公子……”

实在是不知道回不回避,但是堂间还等着他把人叫过去,这袁氏孰轻孰重,小若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公子可以得罪,顶多是受点体力责罚,可袁公要是得罪了,那恐怕是在袁氏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说不定还会被剥了身份,当做人牙子打发卖出去。

“袁公来了,叫您二位过去。”

袁朝听见袁公,眉头微蹙,惊慌的神色也逐渐沉了下来,看着云彩还堵着自己,嘟囔着小脸的样子,更是有些许不安。

按规矩,今早新妇是要去请早拜见婆母的,只是云彩一早便出了门,让他慌神了,便不想放云彩去面对那满堂的婆婆妈妈。

他的新妇,他合该自己护着。

云彩看他发愣,一股脑的捏着他鼻子,就往嘴里灌了好几大口,她手法很到位,不会让人呛着有窒息感,又能保证每一口都灌进嘴里。

“唔!唔唔……”

虽说是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但是小若是看不出什么你侬我侬,只看见了你逃我追。

公子的脸色青一阵绿一阵,云彩刚灌几口,给他松一口气,又被捏着鼻子猛灌几口。

他的公子,他弱柳扶风,平日里坐在廊下日光太盛,都觉得会碎掉的公子。

此刻比俘虏看起来好不了多少……

小若吓得吞了吞唾沫,在一旁站着一声不敢吭了,因为他也闻到了传来的浓烈土腥味,泥巴味,还有一种描述不了的直冲天灵盖的诡异植物汁水味。

他给公子熬药这么多年,药味纵然苦涩难闻,倒也不会这样直冲天灵盖,像是一口泥糊在鼻子上那么直白。

“呼……这哈就喝完咯。”

云彩把腿放下来,将空碗搁置在桌旁,满意的拍了拍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就算袁朝腿脚不便,但多少也是个成年男子,体力身形都盖过云彩这种小丫头,他挣扎起来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就算按得住也累人。

还好从小跟阿爷医灵的时候,寨子里不听话的娃娃,都是她来摁着喝药的,手法经验都是许多年的累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