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夫人一大早背着箩筐走了?”
袁朝表面维持着得体的询问,实则手上的茶杯已经能看到茶面在荡漾涟漪了。
我娘子不要我了?
新婚夜刚过的头一天,我娘子就不要我了?
小若只看到袁朝整个人静在原地,握着茶杯,也不喝茶,也没说话,连个眼神都没有。
小厮最怕这种情况了,要猜主子的心情,要把主子心里想的搞清楚,不然随便接话和做事,一旦想得差太多,免不了被主子责罚。
可是昨天成亲的大娘子,小若也是头一回见,别说是熟悉,就是连说话都听不明白。
“找……”
“派人下去,给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
袁朝不知道云彩为什么大清早就跑了,但是他知道云彩说了要给他治病,应该不会自己跑。
不然她何必答应跟自己回府成亲,这么麻烦自己,又没落到什么好。
也许是府里那位大娘子,趁着清晨见到云彩以后,给她立了规矩,让云彩接受不了,所以云彩才收拾了东西话都没留一句就跑了。
也许是云彩待了一晚后悔了,不想留在这里。
也许……
想到这里,袁朝冷汗又沁湿了里衣,他不敢往坏处想,可是他的性子如此,凡事总是会设想最差的结果。
他不敢想,也可能是那位大娘子,把云彩绑走了痛下杀手。
云彩不是这里的户籍,通关文牒,身份证明,这些全都还未办妥。
要云彩死,现在比杀了一个人牙子都简单,甚至官府都可能查不到罪责。
“小若,把人分成几队,分别从山路水路,还有街边的各家铺子,小巷街道,一队一队的去查,活要见人……”
死字无论如何,袁朝也开不了口,他甚至不敢想昨日还那样鲜活灵动的小姑娘,今日可能受人迫害。
他有些着急了,眉间紧紧蹙了起来,但他不能站起来去找人,自己要是滚着木轮椅像遇见云彩那夜一样冲出去,只怕还没找到人,自己就又栽倒在什么地方,可能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袁朝心里本就悲观,自己死了不要紧,他不想云彩出事,毕竟云彩是自己带回家的。
“还有田地里的高草丛,一片一片的青纱帐,都给我分人下去……”
话音甚至没来得及收尾,袁朝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银铃声,稀稀疏疏像是雨声的越来越近。
“小刺!小刺!我挖到好东西咯。”
云彩捧着一捧黄绿色的东西,像是护宝贝一样抱在怀里,但是脚下速度却没有被影响,两只腿溜达得极快。
一溜烟就钻回了房内,脸上还有些稀松的泥土贴着,捧着手里的东西就向袁朝递过来。
“你看,有这个跟我手里面勒三白一起煮汤,你就不会夜里面一直虚火,觉得很热咯。”
袁朝晃了神一把拉过云彩,紧紧的抱住了她小小的个子。
“咋……咋个了?”
云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又怕手里的东西掉了,只好两只手都抱住手里一块一块的东西,人被他揽在怀里,这样层层叠叠的拥在一起。
“你去哪里了?醒来不见你,我有点慌了。”
袁朝没有责声说话,依旧是温声细语的,只是话语里掺杂着几分不安和委屈,话语也多是气音。
“我昨天看到你这里后山有灵脉,这种山下头好东西特别多,你有虚火,睡觉不踏实,可以用它熬膏喝,晚上会好得多。”
听见夜里的事,四周的小厮便都退了出去,这种夫妻夜话不是他们能听的,世家大族里的奴仆都明白。
“那你怎么不说一声?自己就走了?我还以为……”
袁朝说这话的时候,眼眸都在颤抖,意识到自己有点坏规矩,微微拉开了云彩,却还是委屈着一张脸,眼圈红红的。
“嗯,咋个没说?我不是写了字条说我去后山了,就放在你桌子上咯。”
云彩歪了歪头,看袁朝这个样子知道他刚刚心慌急了,所以身上的气现在根本就是整个身体的乱窜。
可是她分明留了字条,而且是好大一个,怎么可能看不见。
于是云彩转了身,看到字条已经飘到了桌子下,才意识到走之前太着急,忘了拿东西压着。
云彩把东西放回箩筐里,又捡起字条,递给他。
“喏,这上面画了嘛,我要去后山,一会儿就回来。”
袁朝看了看纸上的,大圈小圈,还有许多别的画,唯一能认出来的只有那一朵云,显然就是刚刚看到了,袁朝想到是云彩画的,也想不到这竟然是条留言。
“你说这个是你给我留的字?”
看了看画面,又看云彩一脸认真的模样,她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跟鬼画符识别起来,难度并没有差多少。
“喏,你看。这一朵云还有这一条蛇,是我跟小赤,这是山坡坡,就是我们去山坡坡了。”
云彩的眼眸没有多余的杂质,甚至连**都很少能看见,她认定这是对的,即便是对视眼眸也带着笃定,毫无退缩而言。
“你这画我估计真看见了,也是看不懂。我差点以为你不要……你不想治我了呢?”
袁朝说罢耳尖有些微微的红,移开了视线没有看云彩,明明相识不久,他的真实情绪却轻易的会流露给云彩。
“我又不认得山下人嘞字,我写我寨子里头的字你也是看不懂,我就画出来咯嘛,画得哪里不像嘛,那么好认。”
小赤转过舌头,像是也在看画一样,蛇信一吐一吐的。
虽然知道了云彩手上的这条小蛇,袁朝还是时不时会被突然动起来的小赤吓一跳,时常看见云彩身上的红色开始流动,就需要撑着点椅子,防止自己身型实在控制不住的抖。
小赤也不是什么温顺的小蛇,看到袁朝有些害怕它,小赤会故意钻得很高,凑到袁朝的身边,故意朝他吐蛇信。
“我数到三哈。”
云彩这句话像是有魔力,压根等不到开始数数,小赤就会灰溜溜的钻回袖子,继续顺着手臂挂回她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