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胡晓晓把手机举高，“我这张照片拍得太好看了。”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
学校的物理竞赛选拔赛，定在一月的一个周六上午。
选拔赛没有门槛，谁都可以报名。
所以来的人特别多。
考场统一安排在两个挨着的大阶梯教室里。
胡宇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比赛。
中考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他七点二十就到了。
考场八点半才开门。
他在教学楼下的台阶上坐了半个小时。
把准考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然后他抬起头。
考场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胡晓晓站在那儿，正低头看手机。
胡宇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绕开。
可她已经抬起头了。
“胡宇。”
他站住了。
“你也在这儿啊。”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过来。
“我在隔壁考场，三号。”
胡宇张了张嘴。
“你……也报名了？”
“嗯。”她点点头，“报名表上看到你名字了。”
“哦。”
“科代表加油。”
她说。
就短短几个字。
说完她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进了隔壁的教室。
胡宇愣在原地。
他站在原地愣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走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的手不抖了。
刚才那一路上的心慌，那半个小时里反复翻准考证的紧张，全都没了。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加油。
这套卷子，他做得比中考还认真。
选择题他做完了检查，检查完再检查。
大题他写满了整个答题区，连草稿纸都用了三张。
中间有一道变质量的题特别难，只用密舍尔斯基方程求不出来。
他盯着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想起考场门口的那两个字。
他低下头，重新开始算。
两个小时以后，他交了卷。
出了考场，走廊里挤满了人。
胡宇站在人群里，往三号教室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个教室的门已经关了。
人走光了。
胡宇想，她可能座位靠前，早就交卷走了吧。
也可能，是他出来得太慢了。
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背着书包，一个人下了楼。
他并不知道。
那天早上，胡晓晓根本没参加竞赛。
作为文科顶尖的存在，她物理一直很糟糕。
她之所以会来，只是因为报名表贴出来那天，她在上面看见了胡宇的名字。
然后她想起来，这个人考试之前总是很紧张。
她见过一次。
上学期期中，他坐在最后一排，考前十分钟一直在抠笔帽。
那个笔帽被他抠得咔咔响。
所以今天她来了。
她不能进他的考场，就站在门口。
等他走上来，跟他说两个字。
说完她就走了。
这些事，胡宇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选拔赛之后的那个星期五，下午放学。
校门口全是人。
胡宇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出来。
照例在人群里远远地看了一眼。
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女生正在往外走。
背着书包，走得不快。
然后有人在门口喊了她一声。
“晓晓。”
胡宇停住了。
那是个男生。
很高。
比周围所有的人都要高出一个头。
男生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笑了一下。
是那种很温柔的笑。
然后他伸手，把她的书包接了过去。
胡晓晓抬头跟他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外面走了。
胡宇的脚动了一下。
然后又停住了。
走过去干什么呢。
去问她那个男生是谁吗。
他凭什么问。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竞赛书摊在桌上。
从七点坐到九点。
一道题都没做。
第二天是周六。
他也没做。
周日，他把书翻开，又合上。
翻开，又合上。
王丽进来收碗的时候，他还在发呆。
“怎么了。”
“没事。”
“竞赛的书不看了？”
胡宇没说话。
王丽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把门带上，出去了。
周一早上，胡宇到得很早。
他不想在校门口碰见任何人。
他从后门进教室，绕到最后一排，坐下，翻开英语书。
七点二十，胡晓晓进来了。
她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
跟往常一样。
胡宇低着头。
他决定了，以后就当她不存在。
然后他听见前面有人在说话。
是胡晓晓和赵琳鹿。
不是对他说的。
可这个教室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哎。”赵琳鹿压低声音，“周五那个男生是谁啊，好高。”
前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胡晓晓开口了。
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轻到胡宇只听见了前面两个字。
后面那几个字，散在了翻书声里。
赵琳鹿“哦”了一声。
然后她就不问了。
两个人开始翻书。
前面又安静下来。
胡宇坐在最后一排。
他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
那两个字是“他是”。
后面是什么，他没听清。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想那后半句。
可能是“我表哥”。
可能是“我邻居”。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想下去。
也不敢去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那个很高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