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响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胡宇收拾好书包，从后门出去。
出了校门往右拐，是一条窄巷子。
巷子里有一家文具店、一家面馆、一家早就关了门的网吧。
晚上九点半，面馆还开着。
锅里的热气往街上冒。
胡宇每天都从那儿过。
他从来没进去过。
有一次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玻璃上贴着价格表。
一碗牛肉面十二块。
他摸了摸口袋。
然后走了。
走十分钟，上三楼。
出租屋的灯亮着。
“回来了？”
王丽坐在沙发上，手里一份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锅里有汤，先喝了。”
“嗯。”
“这次月考的卷子发了吗。”
“发了。”
“多少名。”
“三十七。”
“物理呢。”
“第一。”
王丽沉默了两秒。
“第一有什么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高考不看物理一科。”
胡宇没吭声。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了。
王丽站起来，去厨房把汤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先喝汤。”
汤是排骨汤。
她每周炖一次。
炖完分装成几份，冻在冰箱里。
胡宇知道，那些排骨她一口都没吃过。
胡宇捧着那碗汤。
没敢抬头。
他是什么人？
总分排名三十七。
年级两百多人里的中游。
身高中等，话少，戴一副最普通的黑框眼镜。
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物理。
可物理只占一张卷子，一百五十分。
剩下那七百五十分，他全都在中间那一段里泡着。
而胡晓晓呢。
她是那种站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被看见的人。
聚光灯偏爱她。
而他连被聚光灯扫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说起来没人信。
他和胡晓晓，初中三年同班，说过的话加起来是零句。
不是没机会。
是每次走到她面前，他脑子里准备好的那句话就会掉。
掉了就捡不起来。
捡不起来，就只能点点头，然后错身走过去。
三年，他点过很多次头。
她大概以为他是个哑巴。
“这周末，几个家长约了个饭局。”
王丽坐到他对面。
“你们初中一起考上一中的那几个。”
“家长们在群里说，孩子们有缘分，想让你们熟络熟络，以后互相照应。”
胡宇的勺子停在半空。
“都……”
“都谁家。”
“明玉他爸，还有赵琳鹿她妈。”
王丽想了想。
“还有胡晓晓家。”
胡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妈说，晓晓住校。”
“周六晚上她去接，周日一起过来。”
王丽看了他一眼。
“你们初中是同学，高中还是同学。”
“平时多照顾照顾。”
胡宇没吭声。
王丽把碗收走。
“到时候别闷着不说话。”
“人家孩子多会来事，成绩还好。”
“你也学学。”
那天晚上，胡宇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一下。
是王丽转来的一条语音。
“是晓晓她妈。”
王丽说。
“她家说，晓晓也念叨，说初中同学里，就胡宇最安静，成绩也好。”
“让几个孩子多聚聚。”
胡宇盯着那条语音。
心跳得很响。
安静。
他忽然想，原来她是记得他的。
哪怕只是“那个安静的男生”。
那一晚，出租屋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敢让心跳声被听见。
他爬起来。
走到洗手间，开了灯。
镜子里那个男生，头发有点长，肩膀没长开，戴着眼镜，眼睛里没什么光。
他伸手，把眼镜摘了。
镜子里的脸清楚了一点。
眉毛是好看的。
眼睛也是。
不是帅气的那种好看。
是那种……再往上看一眼，会让人愣一下的好看。
发小顾岚以前说过一句话。
“胡宇，你长得其实很好看。”
那时候他刚上小学。
后来他上了初中，配了这副眼镜，就再没人说过这句话了。
他站在镜子前面。
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眼镜戴了回去。
另一栋楼里。
胡晓晓正靠在窗边。
她妈推门进来，问她想不想见见以前的老同学。
她想了想。
“见呗。”
她说。
“反正也闲着。”
窗台上放着一张纸。
是高一开学时贴的分班名单。
她那天顺手抄了一份。
她拿起来。
从上往下看。
看到倒数第二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胡宇。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纸折起来。
放回窗台上。
她想起初一那年。
开学第一周的班会。
轮到最后一排最边上那个男生自我介绍。
他站起来。
说了一句话。
“我叫胡宇。”
然后就没了。
全班都笑了。
她没笑。
她当时想的是。
这个人好奇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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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家长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