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宇:
信我看了。我们还是同学,这样对谁都好。
以后别再给我了。
胡晓晓”
他把这张纸条读了三遍。
第一遍。
他不信。
第二遍。
他看清楚了每一个字。
第三遍。
他数了一下。
一共二十七个字。
二十七个字。
他站在路灯底下。
那天从培训回来,已经九点多了。
大巴在学校门口停的时候,走读生早就走光了。
车在他旁边一辆一辆过去。
对面的店铺亮着灯。
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很正常。
只是在他眼里,好像一下子没了颜色。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会成功。
真的没有。
他早就想好了,她可能会拒绝。
可是他以为,她至少会写一点别的。
比如说,对不起。
比如说,我们不合适。
比如说,你是个好人,但是……
哪怕写一句“谢谢你”也行。
结果就这么短。
最后那个句号,来得那么快。
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结束得那么突然。
他在街上站了很久。
风从街口吹过来。
他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看了看。
背面是空的。
他忽然想笑。
这十天里,他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遍。
每一遍,她都笑着说“可以”。
现在他知道了。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排练。
他反复想这段时间的事。
从书店那天开始。
从她给他加油那天开始。
从她在楼下跟他说话那天开始。
她想让他陪她去挑作文素材。
她说“平时别戴眼镜”。
她给他带过一瓶水。
这些,他都当成是真的。
他想起那天在花坛边上。
他攥着一本语文书,装样子。
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还特意挺直了背。
他说“王姨让我给你带的衣服,她说怕你着凉”。
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她说“谢谢”。
就两个字。
那时候他觉得这两个字是好的。
现在想想。
“谢谢”是给外人的。
她说“谢谢”的时候,就已经回答他了。
他不理解。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他不够优秀吗。
是她看不起自己吗。
还是说。
她只是觉得逗他很好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眼睛就酸了。
他不想再看了。
他沿着街往前走。
路过一家奶茶店。
门口排着队。
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学生,一人手里一杯,说说笑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次路过这家店,他还在想。
如果有一天她愿意,他可以请她喝一杯。
现在这个念头像个笑话。
他继续往前走。
街上吹了很久的风。
他的眼睛早就不清楚了。
一个自卑了十几年的男生。
他活到现在,只勇敢过这一次。
却成了青春期男孩最痛的伤疤。
结果就这么完了。
他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下。
他得回家了。
他妈还在等他。
他不能这样回去。
他妈要是看见他这个样子,一定会问。
说了,他妈会难过。
他妈这半年已经够累了。
胡宇站在路灯底下。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拍了两下。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
“妈妈还在等我呢。”
他对自己说。
“没关系的。”
他走走停停。
好几次眼泪决堤。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等眼睛干了。
再继续往前走。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门开着一条缝。
客厅里的灯亮着。
他妈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针线,在补一件衣服。
“回来了。”
“嗯。”
“怎么这么晚。”
“培训结束得晚。”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
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王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累了吧。”
“还好。”
“饿不饿。”
“不饿。”
“那早点洗澡睡觉。”
“嗯。”
王丽没问别的。
她以为他是培训累了。
胡宇换了鞋。
往房间走的时候,他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一个袋子。
新的。
“这是晓晓的东西。”
王丽在背后说。
“明天记得送到她手里。”
胡宇站在那儿。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听见没有。”
“……嗯。”
他进了房间。
关上门。
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把书包放下。
从夹层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张红色的奖状。
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
他把它们放在一起。
然后看着。
看了很久。
全市第九。
和二十七个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它们放在一起。
他只知道。
送出那封信,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没送。
还能自己骗自己。
至少还能想,她也在等我。
现在什么都不行了。
培训第六天晚上,何君晨说过一句话。
“这些……都不算数。”
那时候他没听懂。
现在痛彻心扉地懂了。
胡宇把奖状和纸条重新塞回夹层。
然后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
窗外的路灯亮着。
光从窗帘的缝里透进来。
他盯着那道缝看。
他把明天要走的每一步都想了一遍。
从出门,到路口。
从校门,到花坛。
从看见她,到开口。
每一步他都想得很清楚。
只有一件事他想不清楚。
明天见到她的时候,他该用什么表情。
一直到很晚。
才睡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