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胡宇一进教室就趴在了桌上。
宋明玉看见他的时候，顿了一下。
“哥们。”
“嗯。”
“没事吧。”
没有任何回应。
宋明玉凑近了一点。
“怎么像天塌了一样。”
胡宇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
“差不多吧。”
他说。
然后他从桌斗里拿出一个袋子。
放在宋明玉面前。
“早读结束，拿给胡晓晓。”
宋明玉看着那个袋子。
又看了看他。
“……我？”
“嗯。”
宋明玉张了张嘴。
然后他把话咽回去了。
他懂了。
不用问。
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行吧。”
宋明玉把袋子接过去。
“就这一次。”
“下次自己去。”
胡宇没说话。
宋明玉把袋子放到抽屉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胡宇。”
“嗯。”
“总要面对的。”
早读结束的时候，宋明玉拿着袋子出去了。
胡宇趴在桌上，没抬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宋明玉回来了。
“给了。”
“嗯。”
“她说了句谢谢。”
胡宇没说话。
“就一句。”宋明玉说，“没别的。”
“我知道了。”
他把脸埋回胳膊里。
胡宇趴在桌上。
他当然懂。
可他觉得太快了。
昨天晚上才被拒绝。
今天就要面对。
对他来说，这太快了。
下午两点，竞赛生在学校门口集合。
一辆大巴。
胡宇最后一个上车。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何君晨从前面走过来。
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咋回事啊兄弟。”
“什么。”
“被甩了？”
胡宇白了他一眼。
那个白眼没什么力气。
何君晨看了一眼就懂了。
“我操。”
“真被拒了？”
胡宇没说话。
何君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拍了拍胡宇的肩。
“多大点事。”
“明天考完试，哥请你吃饭。”
大巴开了两个多小时。
省赛的考点在省城的一所中学。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师领着他们去招待所。
每个人手里领到一张房卡。
胡宇和何君晨一间。
晚上，竞赛群里一直在响。
有人问明天可能考什么。
有人在讨论一道光学题。
有人发了一张自己做的模拟卷。
胡宇靠在床头。
手机就放在他手边。
他没看群。
他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那个对话框停留在上次。
时间是八月。
内容是“明天周一，你早上会路过书报亭吗”。
他往下翻。
再往上，就没有了。
一共三条。
第一条是她发来的。
第二条是他回的“会”。
第三条是她说的“谢谢”。
之后是空的。
胡宇把手指放在输入框上。
他打了两个字。
“明天”。
然后删了。
又打了三个字。
“你还好”。
又删了。
他打了“今天”。
打了“我”。
打了“对不起”。
每一次都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者更准确地说。
他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该说了。
“反正都没戏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早点睡吧。”
那天晚上，他睡得特别不安稳。
翻来覆去。
醒了三四次。
最后一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考场门口。
带队的老师看了他一眼。
“胡宇。”
“嗯。”
“撑得住吗。”
“什么。”
“你精神不太好。”
“没事的老师。”
说完他就打了一个哈欠。
老师还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转身进去了。
考场里很安静。
卷子发下来。
胡宇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
字母。数字。图形。
他盯着看。
看着看着，那些东西好像都在动。
头晕目眩。
他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再睁开还是那样。
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道题他会。
可是他没写。
他看着那道题，脑子里空空的。
他想起培训的时候，何君晨问过他一句话。
“你急什么。”
那时候他说没急。
其实他急。
他想早点考完，早点回去，早点收到信。
现在收到了。
然后坐在这儿，看着一道会做的题，写不出来。
他想写。
可是下不了笔。
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还在那道题上。
算了。
反正都没戏了。
反正她也不在意。
就算他考满分，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算他进国赛。
她也不会。
胡宇这么想着。
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剩下的时间，他几乎没怎么动笔。
最后十五分钟，他把前面几道题随便填了填。
“老师，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风很大。
迎面吹过来。
那阵风一下子吹醒了他混乱的脑子。
胡宇站在考场门口。
忽然觉得有点冷。
但不是刺骨的冷。
不是那天晚上的冷。
他在台阶上坐下来。
等着何君晨。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何君晨出来了。
“哟。”
他说。
“你这么快。”
“写完了。”
“写完还是写不出来。”
胡宇没说话。
何君晨看了他一眼。
“走。”
“去哪。”
“吃饭。”
那家烧烤店就在考点旁边。
何君晨点了一堆串。
又要了两瓶啤酒。
“你会喝吗。”
“不会。”
“那你看着我喝。”
胡宇没说话。
何君晨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说兄弟。”
他说。
“哥陪你喝点。”
“竞赛的事也别想了。”
“这玩意不重要。”
胡宇拿起自己的杯子。
里面是茶。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
何君晨喝了一口啤酒。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胡宇。
“我有一个问题啊。”
“你说。”
“她不是还找你单独辅导题吗。”
胡宇的手停在了半空。
“搞半天她是把你当工具人啊。”
“能别提这茬不。”
何君晨笑了一下。
然后他拍了拍胡宇的肩膀。
“行。”
“不提了。”
“吃吧。”
考完试要一直等到成绩公布。
成绩公布以后才回学校。
所以他们还要在这里住一天。
何君晨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
“今晚不醉不归。”
胡宇看着桌上那两瓶酒。
“我不会喝。”
“那你就吃。”
何君晨说。
“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胡宇拿起一串。
何君晨看着他。
“好吃吗。”
“还行。”
“还行就多吃点。”
他自己又倒了一杯。
“我跟你讲。”他说，“我初中的时候也这样过。”
胡宇抬起头。
“后来呢。”
“后来我连话都没跟她说上。”
何君晨喝了一口。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
“但是也没办法。”
“人嘛，总得傻一次。”
胡宇没说话。
咬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吹了太久。
那一口，他吃出了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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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