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三班在三楼。
政史地在一楼。
分科后的第一个星期，胡宇每天都在走错教室。
手已经伸到门把手上了，才想起来。
哦。
不是这间。
物化生一共有五个班。
他在三班。
宋明玉也在三班。
这是唯一没有变的东西。
新班级里有几张熟脸。
都不熟。
第一天自我介绍，他说了三句话。
名字。
初中读哪个学校。
请多关照。
说完就下去了。
没有人记得他。
“看你这样子。”宋明玉说，“要得失心疯了。”
胡宇没说话。
他这几天确实不太对劲。
上课的时候会突然走神。
吃饭的时候会把筷子放下就不动了。
有时候走在路上，会停下来回头看。
“哎。”
宋明玉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我问你个事。”
“嗯。”
“那封信，你到底给不给。”
胡宇沉默了。
“给。”
他说。
“那就给。”宋明玉说，“你犹犹豫豫的干什么。”
“我找不到机会。”
“什么机会。”
“见她的机会。”
宋明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以前胡晓晓坐在第三排靠窗。
胡宇坐在最后一排。
中间隔了四排，但至少在一个教室里。
现在不行了。
她在一楼。
他在四楼。
中间隔了两层楼，二十四级台阶。
还有一堵墙。
“课间操呢。”宋明玉说。
“嗯？”
“课间操能见到。”
胡宇没说话。
课间操是唯一能见到她的时间。
全校两千多个人，站在操场上。
她在文科班的队伍里。
他在理科班的队伍里。
中间隔了大概三十几排。
他能看见她。
她看不见他。
做操的时候，他每次都站在队伍最后面。
往文科班那边看。
隔着三十几排人。
她的动作很标准。
抬手，转身，弯腰。
每一个动作都比旁边的人到位。
有一次她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胡宇赶紧低下头。
后来他才知道。
她看的是她们班上的同学。
“那把信给她不就行了。”
“你以为我不想。”
“那你怎么不给。”
胡宇没说话。
宋明玉替他说了。
“你不敢。”
胡宇低着头。
“那我替你想个办法。”宋明玉说。
“什么办法。”
“找人代送。”
胡宇抬起头。
“找谁。”
“赵琳鹿。”
“她肯帮忙？”
“我去说。”宋明玉说，“她欠我一个东西。”
“欠你什么。”
“你管我。”
胡宇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
第二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校园广播响了。
“请入围各科目竞赛市赛的同学，到教学楼一楼演播厅集合。”
“重复一遍，请入围市赛的同学，到一楼演播厅集合。”
教室里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哟。”宋明玉说，“你小子又能旷一节课。”
“滚。”
胡宇从桌斗里抽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宋明玉在后面喊了一句。
“加油啊兄弟。”
胡宇摆摆手，没回头。
走廊上碰见了何君晨。
“这么巧。”何君晨说，“走，一起。”
“你也去？”
“我数学的。”
演播厅里坐了三四十个人。
分成两片。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信息。
老师站在台上，讲了一节课。
“寒假我们安排了培训课，就在学校里，给大家准备准备市赛。”
底下有人叹气。
“我的寒假没了。”
“我妈还说要带我回老家。”
只有胡宇没叹气。
他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
背挺得很直。
老师讲了什么，他记了满满一页。
散会的时候，何君晨拍了拍他。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人真怪。”
胡宇笑了一下。
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如果他拿了奖呢。
如果他能进国赛呢。
那时候他就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把书包翻出来。
把手伸进夹层。
摸到那张纸。
他把它抽出来，展开。
那封信他写了六张。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短。
最后剩下三行。
他把那三行默读了一遍。
然后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现在不能给。
等一等。
等他把这件事做完。
等他真的站到那个地方去。
那时候再给。
她至少会认真看一遍。
他把信折起来。
重新塞进书包夹层。
压在最下面。
然后他走到窗边。
外面很安静。
小区里的路灯亮着。
远处有一栋楼，还亮着几扇窗。
他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
很亮。
圆得像是被人特意挂上去的。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
明天是有盼头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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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楼和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