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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老实伤痛

盛禾安紧抓施桁的衣角,给了他一个冲锋信号。

“还想跑哪去?”

装看不见是不行了的,盛禾安开始撒泼:“都怪你,你好歹也是打过手板的人这么丧……上档次的房屋都认不出来?”

施桁一脸无辜:“我才来几天,我慌不择路我也是有道理的。”

盛禾安一拍大腿,手往背后招揽,嘴上满是苦口婆心:“大半夜的你这样吵着人家是很累的!”

施桁倒也认真思索起来:“那恐怕要多累一点点,我身上还有些小钱,数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正要行贿赂之事。

“谁要你的臭东西”

施桁泪流满面晴天霹雳,击倒性地后退一大步,倔强道:“不臭!”

盛禾安紧随其后,摇头叹气,一股想要安慰去不知说何话的样子。

“私闯零俄厂的后果……”

突然“哎哟”一声,施桁侧身:“怎么了?”

盛禾安十分紧急地问:“我头巾是不是歪了?”

施桁也配合,“我看看,这里太昏……过去两步那里有灯光。”他朝着对面笑笑,拉着人的手走近暗光下。左手敷衍地帮忙整理,右手从暗处穿过静悄悄地搂住盛禾安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余光中那团幕布似的黑暗没有一丝变化,盛禾安默默攀上他的衣角。

刹那间,施桁大步一跨迅若惊隼,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看守的人丝毫不慌,“盛禾安”

“啊!”

盛禾安惨呼一叫,往地上直愣愣摔去,嘴里涌动吐出一大口鲜血。

施桁着急地看着她:“你怎么样?”

盛禾安情况不太好,呸出血沫摇摇头,这该死的等级压制。她推着施桁费力道:“你快走。”

施桁动作利落:“哦,好。”

“跑可以”那人又发话,“这样我就去申请取消你的身份,序衡使这边——你就自求多福了。”

施桁窜出去的身影又麻利返回。

暗处的人终于悠闲走出来,伸展着双臂,“夜闯?胆子不小啊。”

地上的两人动作卑微,笑得一脸讨好。

*

直至天明。

秋明禾第一个早起,她穿了一件盛禾安不要的衣服充当睡衣,头发冲天直愣愣地竖着,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困泱泱地喊:“起床,该吃午饭了”

没等回答她又转向去敲盛禾寒的房间,话术一样。

秋明禾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双手泄气一放头一歪干脆靠着墙壁又沉沉睡去。

盛林随后起床,他倒是睡饱后精神气足,眉眼藏笑。出门径直走向厨房打了一盆水,双手捧着往脸上莽撞地扑,简单收拾完毕后跨上篮子三步并做两步走,正好迎面撞上门外的盛禾寒。

“哎!小寒?”盛林往秋明禾方向看了一眼,“今起这么早?”

盛禾寒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你靠边一点,我去给你们带饭。”盛林把住轮椅把手往右边挪了五寸,收紧腰腹从空中大跳出来,乐呵道:“没错,早起好啊,就是应该多看看风景。别整日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盛禾寒身子微动,慢慢抬起头与他对视。却是眼皮跳动,双眼乌青。他勉强回答:“我在等妹妹。”

盛林惊了:“小安不在这?”

说完,他又返回屋内,秋明禾将房门推开并没有关上,里面布景一目了然,他这才发现施桁的地铺也是空空如也。

秋明禾终于从睡梦中抬头,“小安呢?”

盛禾寒就知道这两人整天随性没有正经样,攥住手轮圈两手反拽原地转了过来,闭着眼将昨晚的事情说出。说到项春花要让他们帮忙去零俄厂的时候,盛林忍不住打断:“她也是疯了,小安一天有多累不知道啊。”秋明禾斜眼瞪他示意盛禾寒继续。“我就怕有什么意外,一直在这里等着……”盛林又道:“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们呢?”秋明禾嫌弃道:“自己什么德性不了解?”

“我,我好困……但想吃……床”盛禾寒已然是撑到极限,事情也交代完毕瞬间就睡得死死的。

盛林好笑道:“这家伙困了还想着吃饭。”

秋明禾:“你抓住重点了吗!”

她被这事一激困意全无,用水打湿手掌往头上一抹,顺毛后顺便去换了一身衣裳。恰好盛林也把盛禾寒放在床上安置好。两人视线交错,秋明禾略松紧皱的眉头,盛林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安抚。

“春花真是……”秋明禾叹气。

穿过屋中小院,盛林先一步去打开大门。木栓的结构今日缝隙竟比以往大些,往里豁了几分。但他没怎么在意,横拦的棍子一拔,顿时势如破竹般破开滚进两团血污交杂的东西。盛林迅速地往旁边闪避。却是瞧着眼前十分熟悉,他疑惑地弯腰。

一团比较矮小的豁然抬起头血淋淋地辨不清正反面,不知往哪个方向露出仅有白色的牙齿讪笑道:“爸妈,我回来啦。”

秋明禾愣在原地,试探地问:“小安?”

那头点了一下,然后重锤进身下了无生气的腰腹。

……

“我就跟你们明说,要不是我心地善良宅心仁厚”辛正德咬了一口煎饼大咧咧地嚼着说道:“就这两个被悟房惩罚的,合情合理我就不应该救他们,犯了错受这么重的伤指不定犯什么事,我呸!”

一呸带飞饼屑翱翔空中。

盛林反手拿起辛正德的笔记本挡住,赔笑:“是是是”

秋明禾语气忐忑,“那他们两人……”

辛正德睨了盛林一眼,将他手里夺过摔在桌面上,沉默几秒后神色如常,摇头晃脑说道:“再怎么说都是些皮外伤,就是脾脏有些破裂,赶巧林医生主刀问题就不大”

“盛禾安的头没好完,眼睛还没恢复你们不知道啊,她又遭此磕着碰着有什么差错只怕到时还要声讨我医术不精呢。”

盛林长吸一口气,摇头再次赔笑:“怎么会怎么会”

辛正德得到回答眉头一挑,坐姿端正了些,语气开始苦口婆心:“再怎么样身体也不是这么作的,不是吗?盛禾安送过来倒是身体好了一半,那个,那个”

秋明禾:“施桁”

“对,这小伙子就不行了,需得慢慢将养,可不能拖着一副残缺熬到死吧。”辛正德翻开病历本,将他详细的伤情展示出来,“瞧瞧吧,怪可怜的”

盛林接过去一一看完,每看一条他的心就落了两分,再次抬起头时眼眶已然红润。秋明禾握住他的手,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掌心。

辛正德撕下一页纸,在上面洋洋洒洒鬼画几通,“去拿药吧。对了,在我这交钱”

在他交完钱后药库认不认就不知道了……

这一次安排的病房就不叫病房,第三层的拐角处店铺搬走闲置许久,没有专门的安置隔窗和除尘,旁边的是一家住处,路过时里面正鸡飞狗跳地吵架。

两人进去的时候盛禾安正撑着床沿坐起来,秋明禾连忙过去扶住她,又是心疼又是责备道:“你怎么就这么能,怎么会闹到悟房去了?”

盛禾安回答:“找人就找到那里去了呗。”她扭了扭脖子,又说:“我都快疼死了”

秋明禾摸着她的手,低声道:“何必呢”

“我没事的。”

“对了,爸,爸?”盛禾安喊道,声讨:“你怎么不来关心关心我?”

盛林瞧清楚隔床施桁的症状,人还没醒,插满管子看着好不可怜,轻轻叹了一口气撤回身走在她床边,语气微沉道:“叫你下次再鲁莽行事!”

“怎么一来就说我……”

秋明禾看着他,狠心拆穿:“得了吧,他看见你晕过去后自己也晕得三头五脸,抱起你就是往医院冲,差点没把你摔出去五米远。就连施桁也是我叫上邻居左抬右背地挪过去,可重了”

盛林哼了一声坐下,顺手捋着被子,别扭道:“我整日里就最担心你”

盛禾安捂嘴偷笑,她了解他们的性子,不过是开个玩笑缓和气氛,要不是她现在躺在床上指不定要被这两人揍上几棍。“妈,上次从施桁口袋里拿出来的各种针管药剂你还记得吗?有一管蓝绿色的,你拿出来将它打进他的身体里”

秋明禾道:“这不好吧,人家的东西……”

盛禾安:“施桁说的,这东西可以保他的命,说不定待会就下床生龙活虎还能将爸的活全给包揽了”

这次手术完并没换衣服,还好他的裤子口袋够深,怎么折腾东西都不会掉出来。

“这事莫不是你们商量好的?”

盛禾安没回答,只是浅浅一笑。

盛林主动去将袋子拿出打开,从里掏出一堆,找到盛禾安所说的那个颜色试管,比小拇指还要短小,只有底部薄薄一层,似乎是被冻住没有一丝延展性。他问:“这东西就这么神奇?”

“他说是一个研究所研究的,可能上面科技发达这些东西都不奇怪吧。”

盛林撕开针管包装,消毒排气,从里费力地抽出一小部分。他笑道:“这下地上世界的唯一好处都没有了”

“小安,你饿吗?我去给你弄个饼吃吃?”秋明禾突然问道。

盛禾安刚醒,油腻之物不是很想碰,她思索两秒刚要开口拒绝,盛林抢先回答:“我饿我饿。”

秋明禾起身出去。

盛禾安不知盛林的用量,稍加提醒:“爸,你可以少抽一点,施桁说他就只有这一管。”

“我知道分寸。”

一针下去,等了差不多十分钟,瘫在床上的人开始有了一些动静。

施桁左右晃脑,眼球疯狂转动,身体也开始抽搐起来。盛林瞧着不对,又拿起针管随时准备接力。

突然,施桁“唰”地一下睁开眼,嘴角翕动吐出:“草,疼死老……”他眼睛一斜,瞅到咫尺的盛林,闭上嘴。

盛林问:“小施啊,你好点了吗?”

施桁摇头,说:“问题不大”,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悟房里的人真是下了死手,多大一点事就闹得如此恶劣。

盛禾安幽幽道:“也不知是谁把自己带到了悟房……”

盛林:“你们自己去的?”

施桁底气不足地“啊”了一声。

这时,辛正德从外面走了进来,“看来你们恢复不错,都醒了?”他的目光锁定在盛林手上的针管,方才他就站门外观察了好一会,竟真能把他一个濒危的状态拉成如今这般,里面还残留一些皮毛,若是他能拿来研究一二不知又可得多少赏识,想必开口主动要,这一点也能卖他个面子。

于是辛正德云淡风轻地靠近,随口道:“医院最近缺物品,你这针管不如……”,跟在他身后的小千心领神会,伸手就去拿。

盛林看了眼施桁的状态,他应得极快,与小千擦身而过,将仅有的一丝也推进施桁身体里,然后干干净净地递给他们。

动作迅速,一时之间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施桁瞬间气血上涌,浑身似火一般燃烧,充满着不可言说的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打多了。

辛正德懵懵地看着这一操作,攥紧拳头又松开,挤出笑来:“谢——谢”

盛林好哥俩摆手:“小事小事!”

气氛中突然爆出一声笑。

盛禾安尖着耳朵听得热闹,辛正德真是好一番冠冕堂皇、故作姿态。她拔掉手里的针头,细小血珠立刻从针眼涌出来。盛禾安挑着一边,问道:“这个要不要也回收?”

盛林喝道:“小安!好好养着。”

辛正德神色不改,语气却不友好:“要,当然要!”

盛禾安一手盖住眼睛,和蔼道:“不谢。”

这人真真是贪到了极致。辛正德医术忽上忽下,可那骗财套取的本事可是炉火纯青,仗着自己地位在伯长之下而医生又是个稀缺的,无事时总喜欢到令我厂搜刮。零俄厂是有一套规矩,可谁又会去管令我厂这个地方的事?辛正德忘性大,盛禾安可还一直记得她十岁时坐在家门口吃糖,包装拆开还没闻到味,辛正德虎冲冲地抢过去塞进嘴里,猖獗放肆。事情虽然不大,她可记了好久,因此遇见人总想着呛他两句。

盛禾安问:“辛医生,为何我眼睛还没好,小病几小时,大病一两天。这过三四天了,不成道理啊。”

辛正德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身心疲倦指向盛林说:“你告诉她。”

盛林简单带过。

盛禾安表面恍然大悟,心底却一清二楚,她头上的伤本养护得当,哪里是这些说辞讲的那样。

她道:“原来是我自己的原因吗?”

“可不是!醒了就收拾离开,不准久留!”说着,辛正德脱下外套随手一扔,小千稳稳接住,原地不动犹豫了一小会后 ,将盛禾安还有一半的输液袋给收进怀中。

辛正德皱着眉望向她。

小千弱弱地问:“不收吗?”,她又放回原处。

辛正德鼓起眼睛,切齿:“要,要,要”,他指着施桁的输液管,“他的也收了”

现场唯一的伤员——施桁无辜摆手,“我可以再治疗一小会的。”

辛正德:“盐水都要争!”

两人风风火火地出去,“啪”的一声关上门,震得墙边立马荡起十层灰,整个屋里雾蒙蒙的。

施桁瞧着门灰幽幽道:“一点药都不注射吗……”

怪不得他去抢劫那么多吃了甚至还有加重趋势。

听完他的抱怨,盛禾安一下子笑倒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