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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莽撞装莽

左晃咿咿呀呀:“哪家吃了鱼内脏乱扔?”

这味道都闻到了,却没个由头,消失得又极快。去零俄厂的这段路不必说,哪怕光着脚走都怕污了这洁白。

“阿嚏!”

盛禾安捂住口鼻。

“看看,小姑娘身形薄弱的,回家去吧”左晃自认为可抵十人,毫不客气地说教道。

项春花拉着盛禾安,生怕人溜。他们与这批人一个住西边一个住东边,本就没什么交集,怕自己会尴尬。

盛禾安话未说出口,又打了一个喷嚏。这时,身上忽而多了一件柔和的料子,她偏头想要看人。

施桁嘴上轻轻地哼了一下。

“不是冷。”盛禾安摆手,若是些风寒感冒也无大事,走两步就痊愈。

施桁抿着唇:“不要说这么多。”

披上就披好了。

左晃:“哈哈哈哈哈哈”

夜深就没有人在厂口守着,铁门紧锁,顶端外圈连着这一圈的护栏上面都绕了好几层细小尖刺的钢刃,以此来警告那些妄图想要翻进去去的人

项春花移步上前,从挽发中揪出一根铁丝,在手里一番腾飞做成一个四边带把的样子,正要去撬开门锁。

左晃立马制止她,怒目圆瞪道:“你这是什么行径?”

项春花:“开门啊。”

左晃朝里面望了几眼,语气激昂:“你说是找人,我才跟着你。这般行窃之举何担得我的光明磊落?事态紧急直接点明不就好了?”

项春花愣愣地看着他,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左晃举起手“哐哐哐”地敲起铁门,他的掌面宽阔,手背遒劲,每一下都带着巨大的爆发力。

“不好意思,我们人丢了,急需进门找找。”

盛禾安被吼了一跳,她虽瞧不见左晃长什么样子,听他一路上的言谈好歹也是个爱憎分明的,怎么行事就这么莽撞。早有规定,零俄厂关门之时不管什么事情轻重缓急都不能扰他们的清修,免得失去应有的威严,若是被发现就视为目无纪律。先不说天生的等级威压,还要关去悟房里好好变着法地鞭打折磨。这个记录许久都没人破了,在她的记忆里还是上一世她被抓进去。

果然,跟随的几人不可置信呵斥:“你有病吗?”

左晃理所应当,“我们可是有正当理由的,再说她这一撬门还不是算闯入!”

所幸住宅区都在里处,本是人熟睡之时,没几个连续轰炸是醒不过来的。

“既然我们都费这么大劲,那白星会来这里吗?”盛禾安问。

目光都望向哆哆嗦嗦的项春花:“我不知道,我没找着他。”

左晃于心不忍,给了她几张纸擦眼泪,沉思下来后,道:“万一就在家里呢?”

“没有”

“家里那个地窖?”

“也没有。”

随行人似乎觉得他问的话很幼稚,笑道:“莫非人还能藏在地窖里,灯下黑?”

“……”

左晃:“你这么说,倒也有些可能!”

“不不”项春花苦着脸,“我怎么会连自己家都找不明白?小安——”

盛禾安回握住臂上的手掌,“春婶你别慌,我陪着你呢。”

左晃又开口:“瞧,说两句就急了。”

这么说人在零俄厂的可能性很大。

施桁环抱着胸伸出拇指往后点了点,他方才趁这里争论沿着边小绕一圈看了个大概,“那里好像破了一个洞。”

左晃一听,冲在最前头。

盛禾安感受到身边的人离得近了,便凑头问他:“胆子这么大的?敢乱跑?”

施桁耸肩,云淡风轻:“反正序衡使也没追我”

自从昨日音痴子将他“献”给序衡使,而序衡使撇了一眼事不关己地走后,那种警惕压迫感就消失了。

虽然不道德,但盛禾安还是觉得这个序衡使挺轴的。追杀人的时候肃杀冷血,狠厉手段翛翛而过,一旦人混迹世界沾染这里的因果,那是能瞬间停在半路折返。真不知创造这个制度的人脑子怎么想的。

“小安,你们过来啊”项春花喊道。

盛禾安应了一声,步子还没迈出去,突而皱着眉头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了?”施桁立马半蹲在面前。

盛禾安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五指像个尖刺样锥进他的皮肉,“喉,喉咙疼。”

“小安,你没事吧” 项春花站在洞的旁边不明所以。

施桁代为回答:“她调整一下。”

等这两人走到洞的旁边,却见队伍少了两人。临走前他们只留下一句,“我们好心帮你,你别害我。”

原是这零俄厂的东西都宝贵坚韧得很,若是撬门之类也不会有什么大破坏。而现在的情形是外圈围的铁丝栅栏破了洞,偏生又要他们撞了个正着,被发现后不管是不是你做的,都要拉过去顶罪,这更为严重,视为造反。

破洞的边缘极为不平整,摸上去还有些勒手,像是用了一把刀来来回回生拉硬拽割开的。破口处也不大,按照白星的身形穿过去都有困难。

施桁不知其中厉害,反而煽风点火拍手作案的人挺有艺术。

项春花吞了吞唾沫,下意识看向傻眼的左晃。就连一直兴致高昂的他也噤了声,全然没有方才的精神。她下意识地咬着指甲盖,含糊道:“或许,或许,令我厂还有我没找的地方呢?”

左晃拳头兀地捏紧,忍了忍还是道:“算了,那我们就分流,这事……既然我选择做了,我也不会推责到时候一起扛。”

项春花眼眶里又滚出泪,只能躲在盛禾安身后。她也没想会遇上这么个固执的人。

盛禾安经历刚才一遭,额头还挂着细汗。从听到这个消息时,她并无太多害怕,毕竟上面怪罪下来,你不认又挣脱不了,还不如坐实这个罪名。若此,她的手指点了点施桁的肩头,将手里的木棍给他,自己找了个较为平坦的地方掌着膝盖慢慢地蹲下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施桁瞬间懂她的意思,掂量着手中,似乎又是嫌着不顺手,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

左晃不禁眯着眼,脖子前抻要瞧出个名堂。

施桁腰身一扭,

梆——

大家心里猛地一跳。

他活动活动筋骨,扭开僵硬的四肢,换向又是一扭,

梆梆——

左晃竖起拇指点头肯定,“好魄气!”

项春花脑门开花,往回一看,帮忙的最后一个人也瞬间跑得没烟。

黑压压的房屋零星地亮起灯。

盛禾安听着动作停了,道:“继续啊?”

“……棍卡在铁丝里了。”

施桁使些力气,拔出来时勾起木屑横飞,恰好那头是盛禾安经常把着的一边,坑坑洼洼,十分剌手。

“你……”

施桁:“我给你买好的。”

貌似有开窗、下楼的声音。

施桁从裤袋里掏出一副手套,看着结实又轻巧,每个手心指腹有一块颜色较深的地方,材质不似布,亮滑滑的还发着幽光。戴上后他轻易地撕开拐角将其破坏得更加杂乱,铁网恍如一片脆弱的树叶,眨眼间那小小的豁口也能进出人。

一道闪光突然照射过来,从上至下晃清四张脸。跃跃欲试、僵若枯木、泰然自若以及嘴边噙笑逐渐上瘾。

“谁在那里吵!”

下来的是一个佝偻的老爷子,他压低声音颤道。

施桁起身比划,瞧着他一高个都能大咧咧畅通无阻后满意点头,连忙拉起盛禾安揽在怀里半是拥抱地跑了进去。左晃前脚刚踏入半步,项春花连忙拦住他,呵斥:“这样你都还敢进?我感恩你,你要真想帮我就去令我厂再找找吧。”她推着人的背往回赶。

催走左晃,复又折回头,从“门”钻进零俄厂。她往左看了一眼远处一直站着不动的老爷子,对方拿上手电清清楚楚地照亮施桁他们跑的路。

项春花心一紧,缩肩含胸,悲感涌上眉梢。一步一顿地向他走去,哭哀道:“我的儿子丢了。”

“丢啥了?”老爷子问。

“我儿子”

老爷子思考着,转动森白浑浊眼珠将项春花上下打量一番,又问:“你儿子是谁?你是谁?你有儿子吗?你算哪的?”

项春花被一连串问题堵着还没捋顺开口。老爷子眉头一压脸色骤变,叱喝:“我问你问题,你不答是何意思?”他猛地将手电转向直直射进项春花的眼中。强烈的白光像一根冷冽的刺突突袭来,项春花条件反射双手抱头捂住双眼后退半步,闭上眼时光化成了笔在黑幕上簌簌作画。

她哀道:“慢慢来,你让我一个个说。”

没有回应。

等适应眼中不适后,她缓缓抬头,竟出奇不见人影。眸光下瞟,老爷子突而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项春花心中一跳,探完鼻息所幸虚惊一场,人只是睡着了还欲有打鼾之症。

左右环顾见着没人看见,便将手电开关归位,作势一鞠躬,从人身上跨过去撒腿就跑。

*

“施桁,我手……我手!”

盛禾安一巴掌拍在施桁的心口,憋得人猛地吐气咳嗽。

施桁断气道:“怎么了?”他一手虚揽着盛禾安的腰,防止她挣脱后站立不稳。

盛禾安将双手举在脸前耸拉着,嘴巴轻轻吹着气问:“你帮我看看,我感觉有些刺痛……是流血了吗?”

一双手清瘦纤长腕骨凸显,手指轻轻划过异样的地方,似乎是有一道口子,指腹沾染的地方触感温热黏腻。

施桁点头,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巾,想了一下又抽一半放回原处,待他搓成条想要去堵住血眼时却是完好如初。他笑了一下,果真是动作不赶紧伤口都愈合了,道:“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刮到了”

施桁握住她的指尖,仔仔细细从里到外将糊上去的血给擦拭干净。

盛禾安心想:她好歹也是常常锻炼,用刀子割破了口的疼痛也是知晓,怎么会和方才的刺痛一样呢,不过也有可能是视觉没了触觉就更加敏感。

她问:“现在这后面有人追吗?”

施桁:“一直都没有”

盛禾安微笑:“那你就撒欢了跑?你一颠簸我就失去方向,这里是哪里我都不知道。”

施桁一边翻转着她的手查看是否擦干净,一边回答:“你不是说将这里的地形背熟了……闭着眼都能过?”

盛禾安自动忽略最后一句的挑衅语气,脑海中全是某人靠近说话时喷洒在她手心中的热气,她了然于心悠悠然道:“怎么,我的手很好看吧。”

话一说完,施桁瞬间松开。拿出剩下的纸将自己的手擦拭一通。

“你什么意思?”

“摸够了就放手呗。”施桁视线逐步上移,笑意漫开,匪里匪气的。

盛禾安呵呵两声,不想去跟他争辩。

他们其实也没有跑多远估摸着就一两百米的路程,因为这外一圈工厂重工业居多,会有污染噪音什么的,所以这一段的道路路边树就栽得密,每棵之间都有一块亮黄色的发光板供能,宽宽敞敞地笼罩着极易藏人。但就是不知他们是直走还是左右转亦或是毫无规律上蹿下跳……

若是直走暂且不说,从一开始左转闷头走到头的是布料厂,那地方虽小可门前有一块空地上面堆满了纸箱,箱子不重缝隙大是个绝佳藏身之地。最差一来就右转,她没去过,是一个学校。那地方从三岁囊括到二十岁,每天都是一堆宛如紧咒的知识让人头晕目眩,以她对白星的了解这人是听见“学校”两字都要撒泼打滚应激一大堆的,所以他应该不会来到那里,虽然本来也不允许他们上学。更主要那里地宽巡逻密,一般是无间断地监控,每一根电棍都是续好了电就等不听话的人。

施桁自然不会走这么简单,他回忆道:“先是左转十米后又右转直走到交叉胡同口,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左边有条小道就钻过去……”

盛禾安调用脑子里的地图,一边听着在手心上导航一边暗暗吐槽:“是老鼠吗,专挑缝隙游走”

不过,幸亏她也有这个习惯。

“最后一道弯转过来就是现在的地方。”施桁一口气说完,头颅上扬颇有一番灵活机敏的自夸飘忽然。

短路程也被他走出了花样。

盛禾安也随之走完最后一段路。突然,她嘴角弧度僵住,与脑子确认无误后又疯狂地抽搐。

零俄厂实行分区管理,每一道圈的严格管制都随着圈层缩小逐层递增,一圈与一圈之间留有一道空白的道路,这位置就是专留给令人望而生畏的悟房。

原来还是逃不掉吗?

果然,下一秒阴冷冷的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终于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