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的弟子？”江深挑了挑眉，之前还是好说话的店老板，现在却换了模样。本就凌厉的眉眼此刻平白多了些压迫感，可偏偏周身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我认识春神的时候，她还没有徒弟。”
“今天就算是你师父春神亲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留下我。”
林卿晚笑着握住剑身，原本在空中狂舞的树叶轰然落地，跟着霜叶剑，一同安静了下来。
“而且据我所知，霜叶剑在仙灵武器榜上，只排名第三，不知道与我这开天之剑绝云相比，谁能更胜一筹。”江深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看向她们两位时，带着淡淡的笑意。
“南市林家，我在人间游历的时候，南市没有这户人家，忘了，应该是那时候还没有南市，那时候那片地界的主人，是九重天南城主君重霄的追随者，所以那片地域也被称为南城，至于南市，不知道是何时改的名字。”
“再说说这妖族，既然二位称我一声妖神，就应该知道，即使是大族长，我也没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代族长。”江深语气不咸不淡，比和人聊天还要轻松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是在放狠话。
“大人说的是，论武力，我们自然是不敌本就列神位的您，不过今日我们二人出手，如果有幸，伤了您，我们不好交代，如果您伤了我们，想来也不好向许黎族长交代，不是吗？”凌霜月本来就是清冷的长相，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长裙，裙摆在风中轻动，也真的好似谪仙一般。
“更何况，大人您自己也说了，那些都是当年的事情了，如今，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不如妖神大人留下，也不必动武了。”
“既然说不通，那就没办法了。”江深拿着手里的绝云，右手握住剑柄，“凌姑娘，请吧。“
凌霜月没动手中刃，而是看向江深身后，眉眼染上了些笑意，短刃在手中转了两圈，然后化作光点消散了。
江深感觉背后的温度高了起来，还没等反应，一条鎏金冒火星的鞭子就从耳边飞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深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烧着了。好在鞭子没有真的打在他的身上，而是卷住了江深的剑。
许黎就这么站在江深身后，那件外套被他披在了身上，脸色还是不好，头发有些长了，碎发盖住了许黎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久别重逢，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深握着剑的手本来是想用力的，可是在看见许黎手里的鞭子，就无端卸了力，这条鞭子江深是第二次见到，但仔细想想，先不说当年没见过许安舟用这件武器，就是直到现在，书上能记载的里面，也没有这样的鞭子。既然无处可寻，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这条鞭子，是许黎自己炼制的。
而一般材料，是断然不可能炼出这样与许安舟气息契合的鞭子。再加上那天江深给许黎治伤的时候，发现那灵脉全断的右手。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江深却不敢细想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那两位女士早就避嫌躲到了车里，给他们二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许先生......”江深态度软和了下来，和刚刚那副欠揍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我只是......”
“你是要告诉我，你刚好路过，取走了我师尊的剑？”
“这......”江深确实想这么说来着，虽然这确实有些蹩脚。
“师尊，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找那些拙劣的借口了。”许黎眼中染上了些雾气，语气还带了些委屈的意思。
江深看见他脆弱的脸庞，想伸手碰碰他，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没有再向前。
许黎声音不算高，却一字一句敲在江深心上，“您真的不愿意再见我吗？”
“您还在怪我吗？”
车后座上坐着两位帅哥，林卿晚一向自持，却也忍不住转过身看了好几眼，毕竟这颜值，也实在是养眼，只不过一不小心让副驾上的凌霜月逮了个正着。
“晚晚，专心开车。”凌霜月感觉自己心口憋了气，无处发泄的那种。
“知道啦。”林卿晚笑着回头去问歪歪斜斜像马上就要靠在江深身上的许黎，“去哪啊？阿黎。”
“回兰清园，对了，你和顾家那人商量的怎么样了，护灵结界受损，总要两家合力才能修复的。”许黎声音轻轻的，刚才与江深对质已经耗费了几近所有的精力，更别说这还是在许黎刚刚使用过溯洄阵不久，灵力尽失的情况下。
江深坐在许黎身边，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体，想扶他一把，但又不敢动，他怕伤到许黎。
“还没去找他，说是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暂时没有其他人员伤亡了。况且这结界几万年都没有事情，怎么他这个新家主一继任，就又是破损，又是泄露的，我得找时间去一趟梅花阁探探消息，看看是不是这顾家主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我就不相信，偌大一个顾家，连幽冥界一时半刻都守不住。”
许黎点点头，“小狐狸人呢？”
“我让林陌接上了，现在应该在家里吧。”
想问的都问完了，许黎也不说话了，靠着座椅闭上了眼。江深小幅度倾斜了头，刚好可以看见许黎的侧颜。
一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刚才哭过，所以眼角有些红。江深知道，他并没有睡着，眼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左眼角有一颗小泪痣，江深记得，他只摸过一次这颗痣。鼻梁挺立却不夸张，配上恰到好处的薄唇，每一处都刚刚好。秀气却不女气，足以让江深着迷。
刚刚许黎一句“你还在怪我吗”就把江深问了个不知所措，连忙否认的时候，许黎再一次说了让他不能拒绝的话。
“如果不是，就跟我走。”
这次坐在许黎身边，江深乖得很，只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悄悄往远离许黎的方向挪了一下，想着不能离许黎太近。
“师尊，往那边躲什么，徒儿又不吃人。”许黎睁开眼，转头看向和做贼一样的江深，用那样一张俊美的脸去做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许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是徒儿长得太丑了吗？”
怎么会，虽然两个人分开的时候许黎还是年少时候的模样，但现在只比当年长高了些，俊丽的面庞稍稍长开了些。
“自然不是，安舟清新俊逸......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应该不是你出现在这北市的第一天。”许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其实他看见江深那熟悉的面容之后没有多说话，是因为心脏比以往跳得更厉害，一时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现在缓和了些，才想起来自己要问出的问题，“所以，你应该一段时日前就来了这里，先暂且不论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就单说你躲着我这一点，我几乎可以断定，你的神魂，还没有全部找回来。”
“寄存在你剑中的雀阴，嗅肺，伏矢，吞贼，非毒，除秽，这五魄现在已经尽数归位了，再加上之前的的幽精，爽灵，尸狗，两魂一魄，直到我最后一次启用溯洄阵的时候，你还缺最重要的天魂胎光一魂，可是那个时候，你显然已经回来了。”
许黎说得头头是道，江深注意到，他说有两魂一魄是先前就有的，可这世间有什么能聚魂的办法，除了追溯阵，他想不到其他。
“那么排除你的天魂自己回来这种荒谬的可能，那就只是下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人赶在我之前替你寻回了天魂，然而不巧的是，这一魂并不完全，以至于苏醒过来的你，发现自己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许黎说话总是不疾不徐的，但江深能感觉到，安舟要生气了。
“你应该是发现自己并不能靠近有灵力的人，因为不全的魂魄会自动吸取别人的灵力，当做自己的养分，而我，天生灵体。所以”许黎转头看着江深，接着，一把抓住江深的手腕，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你怕一接近我，我就会沦为你魂魄的食物，对吗？”
“那天为我疗伤时你体内灵力尚且充裕而我灵力亏空，所以并没有什么大碍，今日你体内灵力所剩无几，便愈发难以控制。师尊，我说的对不对？”
江深被许黎抓着，知道自己不能与他有太多的肢体接触，所以下意识地去挣扎，可许黎的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挣脱不了。因为许黎说的都对，所以他更加不能靠近许黎。
“你觉得，我就那么怕死吗？”
“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伤害你，也不是故意躲着你，我想等找到残缺的天魂再来找你。”江深说得恳切，却也理亏。“即使你不害怕，我也怕伤害你。”
“这个尚且可以解释，那师尊，我求您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撞在我的剑上自刎，难道留我一个人，就不是伤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