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黎从儿时有记忆开始，就对两件事耳熟能详。第一件就是，在繁盛的妖族中，凤凰一族此前虽然因为是上古神禽而被奉为百鸟之王，但由于战力不足，始终被神龙，麒麟和九尾狐压一头。
直到上一任族长成为了这片妖族大陆上唯一修炼化身为神的妖，受封神界赤宸神，掌九天明火，可焚浊、可重生。凤凰一族才真正地成为了妖族之首。即使之后这位族长在神魔大战中身陨，也无人能撼动凤凰一族的地位了。
第二件是关于一个很神秘的地方，他们称那座常年不化的雪山为巫山，称住在上面的那个人，称为妖神。不过妖神的故事不算长，听族里的老人说，他是在上一任族长离世之后才出现在巫山的那座宫殿里，伴随而生的是绵延百里的禁制，无人可以靠近。
“风叔，再讲一个吧。”许黎扯着凤鸣风的衣袖，眼睛里的光比头上簪着的石榴石还闪动，“就讲......长渊大人的故事，怎么样？”
“先主的故事您都听了多少遍了，没听不腻吗？”凤鸣风摸摸自己的黑胡子，揉了揉许黎的头，“好，那就再给你讲关于先主的故事。”
“许长渊，我族的第三十六任族长，从小就仙赋异禀，就像我们的小殿下一样。”凤鸣风慈爱地看着许黎，缓缓道：“不过千岁，他就掌握了我族所有武功法术，在当年的妖族大会上，一举夺魁。”
“那我可差得远，到现在还没有出过丹穴山。”许黎坐在地上，靠着老先生，任由他摸着自己的头顶。
“自那以后，他就四处历练，那几千年的经历，无一不被编撰成书，而这次给你讲的故事，就是他为了管束作恶已久的幽冥界，一把凤凰火，烧了大半的恶灵，后来还和九重天主君重霄一起，在人界南北各设下一处护灵结界，这才保住了人间。”
“南城主君重霄，那是何人?“
“他是九重天南城城主北野喻和北城城主洛林楠的师傅，本是仙界主君，后来与洛林楠结为道侣，成为了北城的城主夫人。”凤鸣风像是讲到了有趣事情，连语气都带上了笑意。
许黎有些疑惑，他虽年纪尚小，但已经读过不少书，从未听说过这两位男子在一起，他询问道：“据我所知，他们不都是男子吗？”
凤鸣风道：“小殿下，谁说男子与男子就不能在一起的，伴侣是用心去寻找，而不是旁人说什么。只要心里喜欢，是男是女不重要，是不是那个人才重要。“
许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他们不是师徒吗？教授我功课的先生告诉我，师徒相恋叫不伦，是不为世间人所接受的。”
“人活在世上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看世人脸色而活。只不过是他所爱之人恰好是他的师傅罢了，难道仅仅因为别人不痛不痒的看法，就让他放弃心头所爱吗？”
凤鸣风接着说：“就像你会为了有人看咱们凤凰一族不顺眼，就不爱护我们的子民吗？”
“那肯定不会啊。”许黎对这个问题倒倒是坚定不移，他从小就知道，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子民，“这么说外面的人怎么说都不重要，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了。”
凤鸣风点点头，欣慰地看着许黎。
“我明白了风叔。还有什么故事？还有呢？”
“还有啊，就是由于当时的妖族大族长，九尾狐王墨云与他的王妃春神顾霜之间的事情，而引发的那场火烧妖界的大乱子，是先主率先下了封印结界，保住了妖族大半的土地。也正是这次，九尾狐一族因为族长墨云擅自释放业火红莲而受到处罚，从此被驱逐出境，永世不归。不过这是在火烧幽冥界之前了。”
“长渊大人果然厉害。”
凤鸣风讲着先主那些震撼人心故事，混浊的眼神中也露出向往来。“不过，今日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时候不早了，我还要为小殿下您准备明天的千岁宴。”
许黎看向窗外的太阳，已经过了午时，只好不情不愿地放走了老先生。
不过，凤鸣风对手下吩咐的第一件事，可不是关于宴会的，而是把小殿下的教书先生换了，那样死板的先生只会教坏许黎。
虽然凤凰一族喜热闹，但宴会的主角却最烦人多。所以听从许黎的意思，这宴会规模是缩了再缩，过程是一再简洁。
到了祭祖的环节，许黎身着红衣，带着鎏金的发冠，乖乖的跪在祠堂那三十六座牌位前，其中在正中央最大的就是许长渊的牌位。
“慎终追远，不忘根本；神灵庇佑，世代安宁。”
“晚辈许黎，资质平凡，修为低下。恰逢千岁生辰之时，特立誓言，以表决心。”
“望追随先辈之路，祈求祖先保佑。成为长渊族长那样的人，带领家族走向繁荣。”
偌大的祠堂里跪满了凤凰族各部的代表和族中的老人，在听见小殿下许黎的话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谁也怕这位未来族长耍小脾气，说出什么吓人的话。
“望成为妖神弟子，修习天下法术，以保族人安宁。”
此话一出，整个祠堂都归于寂静。
许黎随心说出的话，不仅为他带来了三个月的禁闭，还成为了他逃不出的禁锢。
“放肆，那妖神是什么人，您去拜他为师，那我们岂不是要跟着您陪葬！”
“小殿下，这次您说的话确实过分了。”
“是啊殿下，万万不可妄言啊。”
一众部长也顾不得是不是在祠堂了，直接就吵吵闹闹了起来，那些平日里看着温和的叔叔伯伯们，此刻都仿佛被吓破了胆，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更别说那些本来就因为许黎被预定为族长而不满的人，现下更是落井下石，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甚至都连大逆不道这种词用上了。
可不论如何，许黎都是直直的跪着，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却也不搭理那些人。
他静静地看着许长渊的牌位，想着，这位前辈会不会给自己一些建议呢？
可回答他的只有反对自己的吵闹声。
最后以对许黎实施三个月禁闭为结果解决这场不愉快的祭祀活动。这在许黎的意料之中。
直到凤鸣风送他回屋时，他才忍不住问，“所以，我想要拜妖神为师，真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想法吗？”
许黎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在所有有关妖神的所有记载中，他只是强大又神秘，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何自己的族人那么排斥他。
而且好像不仅仅是凤凰一族，只要是妖，对妖神的名讳那必然是闻之色变。
“不是。”凤鸣风将他送回房间，给他把窗户打开，让阳光照了进来，“您没有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
“等三个月禁闭一过，我就做主放您出去。您可以去做任何您想做的事情。”
“没有人可以质疑您的决定，因为，我们都没有资格。”
许黎看着凤鸣风离开的背影，他又开始不理解，什么叫没有资格。
直到后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也不明白，风叔口中的资格，到底是指什么。可惜没有人能告诉他了。
凤鸣风为许黎关上门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了门口的小楼梯上。
看着这个熟悉的小院子。这个院子里有并不豪华的屋子和沁香扑鼻的花圃，还有一棵高大的凤凰木，眼下正开得灿烂。
先主最喜欢花草，所以这片花圃，都是他亲手侍弄的。
从小路上的石头，到篱笆的木条，还有每日的浇水，他都要亲力亲为。
小殿下也一样，除了稍微调皮一点，与先主冷淡的性格不同。其他时候与先主一样，喜欢整天待在花园子里，种花种草。
先主离开后，小殿下就住了进来。
虽然一开始也有很多人不同意。因为他们将先主视为神，所有人都不能亵渎。而这座先主曾经住过的院子，也理所应当被封锁，只留后人瞻仰。
但凤鸣风力排众议，将刚刚孵化的小凤凰带了进来，甚至在他还没有化形的时候，就为他冠上许姓。
并且奉他为主，直言他将是下一任族长，让族内所有人都必须尊称他为殿下。
一开始也有人不服。但许黎一天天长大，渐渐显露出来的天赋非常人能及。甚至比当年的许长渊族长，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渐渐的，质疑声转为了赞赏。大家也真的把他看做是凤凰一族的黎明。
凤鸣风陪着许黎长大，见证了他直到一千岁的成长，看着他长得越来越像先主的脸，凤鸣风才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点实感。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先主长什么样子，但有小殿下，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