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卷着燥热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扫过桌面摊开的书页.掀起一角轻轻翻动.
教室彻底热闹起来.
班主任前脚刚走出门口.压抑一上午的喧闹瞬间反扑回来.满室碎语与轻笑声交织缠绕.所有人都在趁着课前短暂的空隙闲谈打闹.冲淡高三开学自带的紧绷感.
只有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气氛反常的静.
顾城垂着眼.指尖抵在书页边缘.一动不动.
他不参与周遭的热闹.也不抬头打量新环境里的任何人.仿佛周身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把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
转学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新开始.只是又一次陌生的落脚地.
陌生的班级.陌生的同学.陌生的氛围.他早已习惯闭口不言.低调存活.不招惹任何人.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注意.
可偏偏.他从踏入这间教室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低调.
满分入学.临时代表发言.再加上身旁坐着的人是时冥.
两道太过出挑的身影挨在一起.本就极易引人窥探.
身后断断续续的小声议论从未停过.有人好奇他的来历.有人揣测他的性格.还有人悄悄对比他与时冥的差距.声音压得很轻.却一字不落地落进顾城耳里.
他神色未变.眼底平静无波.像是早已习惯这类旁人的窥探与评头论足.
身侧.时冥慵懒靠着椅背坐直身体.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加入旁人的闲谈.漆黑的眸子半敛着.看似散漫无神.实则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旁少年紧绷的肩线上.
时隔数年再见.顾城比从前更冷.更静.也更会藏情绪.
整个人像收紧的弦.时刻防备着周遭一切.
时眸光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向来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从小到大淡漠惯了.旁人的好坏与他从无干系.
唯独对顾城不一样.
从前那点零碎浅薄的交集.在时隔多年的重逢里.悄然发酵成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后排几个男生聊得忘形.声音渐渐没了分寸.
“顾城看着太冷清了吧.感觉根本不好接近.”
“你敢去搭话？他跟时冥坐一起.气场压得死死的.”
“他俩绝对认识.不然时冥不可能默认跟新人同桌.”
话音刚落.一道淡漠的视线骤然扫了过去.
没有怒意.没有冷厉.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
可那股久居高位、自带压制性的气场瞬间铺散开.
几个男生喉咙一紧.所有话语瞬间卡死在嘴边.齐刷刷低头噤声.再不敢多嘴半个字.
教室里悄然安静了一瞬.
时冥收回目光.侧脸冷白干净.他侧头靠近一点.气息压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用理.”
三个字很短.没有多余安慰.却莫名让人安稳.
顾城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
光线落在时冥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沉敛的平静.
他沉默两秒.轻轻点头.
“嗯.”
淡淡一声.算是收下这份不动声色的维护.
两人依旧没有多余交流.却无形中比旁人多了一层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
教室另一侧.气氛是全然不同的生疏平和.
陆衍手肘抵着桌面.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他天性躁动.根本静不下来.周围同学都在小声聊天.唯独他这边安安静静.
原因很简单.
他的新同桌太安静了.
沈星辞自落座开始.全程没有抬过头一次.
脊背挺直.坐姿规整.指尖握着笔稳稳落在笔记本上.一字一句写得认真从容.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长睫上.投出细碎的阴影.衬得整张侧脸干净温软.不带一点锋芒.
陆衍偷偷抬眼扫了他好几次.
他从小到大身边全是性格热烈外向的朋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干净内敛的人.
沈星辞不冷.也不疏离.只是礼貌的淡.
客气.克制.保持距离.是初识最体面的样子.
陆衍原本习惯性想搭句话.问问他以前哪个学校.问问他性格怎么这么安静.
可每次对上对方认真学习的模样.那些随意的玩笑话就自动堵回喉咙里.
莫名的.他不想吵到对方.
沈星辞对身旁的视线并非毫无察觉.
他心思细.感官敏感.能清晰捕捉到旁边人一次次落过来的目光.
只是他性格慢热.不善主动结交.也清楚他们只是刚分班的陌生同桌.
不熟.就没必要刻意找话.
他便全程无视.只专注手里的笔记.安分守己.互不打扰.
两人一躁一静.一热一温.隔着半张课桌的距离.客气又疏离.
初遇平淡无痕.谁也不知道往后这寸距离会慢慢沦陷成怎样的羁绊.
……
上课铃声猝然响起.
清脆声响划破室内细碎的动静.所有人迅速归位坐好.喧闹瞬间归零.
数学老师踩着节拍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的瞬间.繁杂的公式密密麻麻铺开.瞬间压满整面黑板.
枯燥.冗长.磨人耐心.
大半同学瞬间蔫了下去.低头慌忙翻书动笔.
唯独靠窗位置格外从容.
顾城思路极快.再复杂的公式都能瞬间跟上.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游走.推演步骤清晰利落.认真专注的模样几乎不受外界半点影响.
时冥依旧散漫.
他摊开课本.却并未怎么翻看.指尖随意扣着笔.眼神淡落在黑板上.看似漫不经心.却每一次老师点人提问.都能精准无误答出重难点.
他从不刻意证明自己.却永远足够拔尖.
偶尔垂眼余光扫到身旁少年认真的侧脸.眼底会悄悄落一点旁人看不见的温柔.
另一边.
沈星辞依旧稳稳记着笔记.不漏掉任何一处重点.态度端正细致.
陆衍听得略微吃力.看着满黑板绕人的函数.脑子直发懵.
他下意识想走神.余光一斜.瞥见身旁沈星辞一丝不苟的模样.又硬生生把那点散漫压了回去.
算了.先凑合听.
别显得太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