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端端换衣裳时，从行囊中不小心翻出一包银针。周杉眼尖，看到后伸手拿了出来：“你会医术？”
宋郁听到，凑过来：“有这手艺，何必屈居人之下？”
好问题，但是会扎针也不是万事大吉了。
赵端端耸耸肩，边系衣带边说：“无证游医，赚不了什么钱。”
周杉和宋郁愣住，倒是吴依先反应过来，笑了。“你是说太医署牒。”
换了行头确实显得人格外精神。赵端端很满意这样的小厮装扮，抬脚就要出去。
“你要去哪里？下人不能随意走动。”宋郁着急道。赵端端冲他眨眨眼：“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郁抿起嘴角。
好在先前跟着管事嬷嬷东转西转他都有记住，虽然郭家堡地大，府上人多，但是赵端端谨慎地避开了那些神色骄傲的仆役，从小路溜到了靠近灶房不远处的庭院前。
刚转弯，就听到有人在草丛旁阴影处低语：“……可是殿下这样贸然行事，未免太过轻举妄动啊。”
伴着远处地上摇曳的烛光，赵端端看到小豆丁背对着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我的命令，你都敢不听了？”
好家伙。
赵端端后退一步，捂住嘴。
将要转身，就看到小豆丁旁边的黑衣侍从一个眼神扫过来：“何人在那里！”
赵端端也没想着藏，大方地走了过去。
倒是小豆丁看见是他，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坦然地让黑衣人退下。见赵端端一直不说话，忍耐不住道：“你没有想问的吗？”
赵端端思索片刻：“灶房还有剩饭吗？”
小豆丁仰头望天。
赵端端也跟着抬头，黑漆漆的，月亮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要不要掐死你。”小豆丁冷冷地说：“赵端端，这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吗？”
“没有剩饭算了。”赵端端了无生趣地转身要走，却被小豆丁拉住手。
“你一点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赵端端笑了笑，猛地甩开他。
小豆丁愣住。
赵端端漫不经心地说：“我先走了。”
回到屋子时，宋郁正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听到动静，抬头，松了口气：“你运气真是好，今晚嬷嬷没有查人。”
赵端端凑合着洗漱完打了个呵欠：“嬷嬷忙了一天，也累。”
有人哼笑出声，好像是周杉。
赵端端躺到床上，心里有些莫名伤感，转念又想着明日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又觉得茫然。
“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宋郁悄声问。
过了许久，赵端端悄声回他。
“没有。”
-
下人难做赵端端是有心理准备的。
只是起得比鸡早，各种收拾打扫庭院后，还要洗漱打扮妥当等待三少爷的“访问”，着实让他站着就有些想睡觉了。
早饭很朴素，有肉但是像是隔夜的。
赵端端觉得自己实在是得寸进尺，以前忧愁的是没饭吃，现在厌烦的是有肉但肉不好吃。
三少爷今天起晚了，等到召唤他这个新人时，赵端端刚从发呆中回神。
屋子亮堂宽敞，各种博古架，上面摆放着精美的器具。中间还有帘子隔开。
一道身形瘦削的人影从里面走出。
赵端端抬眼，正好对上那人带着笑意的眼睛。
好俊俏的男人！
不过不是他欣赏的那种。赵端端垂眼开始走神，这人兼具文雅和健壮，眼睛尤其漂亮，桃花眼。
郭廷与昨晚玩得尽兴，睡得也晚，现下仍觉得困倦。如果不是嬷嬷硬要让他见新人，他还能再歇息一会儿。
他喝着丫鬟端过来的茶水，打量面前站立的少年。是他喜欢的相貌。
“你有去过仙人试炼么？”
赵端端没忍住皱眉。怎么到哪都有这件事。
“回少爷的话，没有。”
郭廷与挑起眉毛：“我院里的规矩一直都是，新人们都要去一遭，通过遴选，就作为郭家的仆役成为仙人的学徒。”
赵端端总觉得三少爷好像还有半句话没说。
“若没有别的事，你先下去吧。”
出了门，穿过院落时有碰到管事嬷嬷。她站在那里，似乎惊讶他出来的如此快。神情中夹杂着失望：“三少爷没和你说些别的吗？”
赵端端觉得措辞得严谨：“少爷说新人都得参加仙人试炼。”
管事嬷嬷似乎想成别的了。她态度缓和下来：“这样也好。”说完便走了。
赵端端不明所以，但依照规矩忙完自己份内的事就溜回屋子休息了。
宋郁和周杉都不在。
昨晚宋郁和他说过，他专门负责侍弄花草。周杉则是伺候郭家豢养的奇珍异兽。
吴依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他伏在桌前写写画画，看到赵端端回来慢悠悠地打招呼：“少爷没留你喝茶？”
“少爷让我参加试炼。”
吴依噗嗤笑出声：“要是你日后高中，可不要忘了我们啊。”
赵端端本是想在这乱世抱大腿混口饭吃，但怎么回事，为什么进了郭家堡的门，还是要靠自己。
“这试炼有什么好参加的？”赵端端真诚发问。
吴依无奈地摇头，抬手用笔隔空点了点他。“若是通过资质考验，那就是能成为仙人。仙人和凡人，岂不是云泥之别？”
“你没通过？”
“我要是通过还在这里做什么。”吴依哼了一声，不耐烦地将笔扔回笔筒里。
赵端端见他有些恼怒，识趣地不再追问。
反倒是吴依想到什么，抬头冲他笑起来：“郭家向来厚待那些通过的人，不仅给钱，还允许自行挑选一个小厮。你要是真被选中，不如让我来伺候你怎么样？”
赵端端看着他喜怒无常的样子，心里迟疑。又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怎么可能会通过。
“不！你真的可以！你忘记你是救世主了吗？”
那道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多了几分急切和怒火。
赵端端噌的一声起身。
吴依惊讶地看着他。
赵端端尴尬一笑：“内急啊。”
-
出了院门，赵端端靠在廊柱下深呼吸。
“你就是三弟院里新来的人？”
赵端端悚然，转身行礼的同时纳闷自己竟然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来人一身月白色华服，手持折扇，正探究地望着他。
赵端端并不认得这位是谁，想必是众多少爷之一。听称呼，大约是二公子。总不太可能是公务繁忙的大少爷。不过论长相来说，确实不及三少爷。只是气质更温润无害一点。
“三弟院里这么多年从未有新人，就算是他喜爱的那些书童长随，也不过是来来回回在旧人里更换。”那人目光流露出好奇：“管家将你分到听渔轩，你和管家先前认识不成？”
赵端端无语。他也想问管家来着，准确来说是质问。
“回少爷，小的也不知道。”
“那三弟有招你陪侍吗？”
“回少爷，三少爷让我先参加试炼。”
那人挑了挑眉毛：“稀奇。”
赵端端面露茫然，没听懂。
心里却想，这家人是不是都有喜欢挑眉的毛病。
“不过你性子如此寡淡，真是无趣。”那人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摇摇头：“你若是去参加，最好能中选。”
赵端端觉得有些奇怪。
“那要是小的没有通过呢？”
那人笑了，没有说话，转身施施然走了。
回去路上，赵端端百思不得其解这些人均谜语人的陋习。正巧，遇到了回院的周杉。
他看上去没有昨晚那种骄傲的大公鸡气势了，整个人灰头土脸，头发也乱蓬蓬的。见到赵端端，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你在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我最好要通过试炼？”
周杉一怔。神情变得不自然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能通过就能成为仙人，自然是盼着你好了。”
“郭家堡又不是人人爱与和平，我先前又不认识你们，怎么就会都盼着我好了？”
“你可小心说话！”周杉反应过来，有些气急地轻拍了他两下：“要是管事的人们听到，挨鞭子都是最轻的！”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赵端端撇撇嘴：“就算是要我下地狱，也得给个前景提要吧。”
周杉皱起眉，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你怎么老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赵端端侧身，见宋郁抱着大花盆从不远处走过来：“都吃午饭了吗？”
“正好你来了。周杉不愿意说，你人好，总会多少告诉我一点吧。”
赵端端说着，就把刚才的疑惑抛给宋郁。
宋郁变得很是为难，他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周杉，才勉强开口道：“郭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从三年前，好些账面上的字就看不得了。”
赵端端了然：“没钱还要这样多的人？”
宋郁眼神闪烁了一下：“人就是钱，钱就是人。”
周杉抱着胳膊，像是受够了宋郁吞吞吐吐，直截了当道：“有些人会被卖掉，卖给一些仙人做供奉。”
赵端端眨了眨眼。“卖掉？”
“也不是直接就到那步。”宋郁挣扎着解释道：“除非确实是毫无用处才会……”
“那是以前。”周杉阴沉着脸说：“三年前那场大祸，差点把郭家堡掏空了。从那以后，老太爷立下规矩，凡是未通过试炼的人，拈阄决定生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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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