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捯饬后，已是深夜。
裴戍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先前有用灵力封脉，倒是帮赵端端省力不少。
躺在床上的男人呼吸慢慢平稳，气色虽然依旧枯槁但是不再蜡黄。
“若是廖兄真能好转，五千金我不会食言。”裴戍郑重地说。
赵端端看向裴戍。
他头发毛躁，身上的华服也已被划破了不少口子。白皙的脸上沾着残留的血。
仿佛察觉到赵端端沉默中的不信任，裴戍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裴家不要我了，但是我有钱，我娘亲留的铺子还是我的。”
“不。我并不知道你们裴家。”赵端端拿起床边的白布递给裴戍：“我只是觉得他不该死。擦你的脸。”
裴戍愣了一下，接过白布，却没有动。
小豆丁不满地抱怨：“端端，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么？”
他先前在赵端端治病救人时一直趴在窗户边无聊地玩蜡烛。“明天我们还要早起赶路吧。”
赵端端顿时想起自己的主线，不能延误去郭家堡的时间！壮丁这个身份他当定了！
“后续几天千万让你的这个，嗯，廖兄，要修养身心，做好的药丸都给你了，按照我说的要求服用即可。”赵端端起身，拉起小豆丁准备撤离。
裴戍抬手，拦住他。
赵端端对上他的大眼睛。真是好看啊。
“我以后要怎样找你？”
“郭家堡。”赵端端冲他笑了笑，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心里想着，这样的大少爷未必会屈尊。“我等你的五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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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小豆丁似乎心烦意乱的，踢了赵端端好几脚。等再次醒来，天色已亮，赵端端叫起小豆丁，两人洗漱好后下楼。
本以为孙方远还有他的兄弟们先走了，没成想仍在大堂内坐着，似乎在等他们。
赵端端有些惊喜地上前打招呼。
看来早饭有着落了。
孙方远好像也忘记了昨晚的芥蒂，笑眯眯地看着赵端端和小豆丁喝稀饭。
“今日我们便能一起到郭家堡了。”
“我想过了，做不了壮丁，我可以做奴仆。”赵端端大大咧咧地说：“我还是很擅长伺候人的。”
小豆丁朝他翻了个白眼。
孙方远哈哈笑了起来：“小兄弟未免太低看自己。”
旁边的陈世化不赞同道：“何故这样自轻自贱？”
赵端端笑了。“我以为哥哥们还觉得我是有自知之明呢。”
吃完饭收拾妥当，孙方远和众人商量后寻了一辆马车，虽然挤在里面很不舒服，但比起靠腿走路还是松快不少。只是小豆丁面色惨白，像是头晕的样子。
“你可不要吐在这里。”赵端端不安地警告他。
小豆丁摇摇头，闭上眼。
赵端端从袖筒里摸出几片薄荷叶放到小豆丁鼻子下面。“聊胜于无吧。”
又想着，小豆丁好像有段时间没有提神鬼了。
等到下午，总算到了隶属郭家堡的地界。
下了马车，活动了筋骨，赵端端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人潮涌动，不禁咋舌：“竟有这样多的人！”
“无家可归的人，可怜人罢了。”孙方远感叹了几句后，和赵端端道别，他们要去应征镖师，自有管家和仆人客气招待。
挥别这些好汉，赵端端和小豆丁老老实实排在队伍末尾。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前面人的闲聊。
终于轮到他们时，太阳西沉，临近傍晚。
负责记录的人态度依旧和善。
赵端端心里惊奇，便一股脑地把自己和小豆丁的来历交代个干净。那人微笑的样子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从容：“小兄弟本是不符合我们这的要求，只是若真的愿意做杂役，恐怕委屈了你。”
“哪里委屈！”赵端端急忙道：“我还担心郭家看不上我呢！”
那人很是哭笑不得，抬手写写画画了一会儿，将一纸条递给赵端端。“那就请小兄弟拿着这纸，听从管事的安排吧。”
小豆丁也要跟着赵端端一起走，却被那人叫住。
“不知阁下姓甚名谁呢？”
小豆丁不情愿地开口：“傅乔。”
“我们老爷专门设有培林院，小兄弟若是愿意，可以试一试。”
“培林院是什么？”赵端端好奇地问。
那人只是笑，没有说话。
小豆丁犹豫着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摇摇头。
那人倒也没有失望，写了另一张纸条递给他。
赵端端和小豆丁跟着众人一同在管事身后，他低声问道：“你知道培林院？那是什么？”
小豆丁叹气：“训练人当杀手的。”
赵端端简直匪夷所思：“你居然还有成为刺客的潜质？”
三转五转，总算到了一个更为开阔的空地。
管家面无表情地念着人名，依次有仆役领着这些人各归各处。赵端端左右张望，想着若是分到灶房里打杂，那再好不过。
“赵端端！”
赵端端连忙出列。
管家盯着手里的名册，又看了他一眼。
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轻蔑：“三少爷的院子，听渔轩。”
赵端端震惊地站在原地。
前来领人的管事嬷嬷不耐烦地催促他，赵端端有些茫然，往前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管事的声音。
小豆丁被分到了灶房。
赵端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小豆丁，他朝赵端端做了个鬼脸，然后跟在仆役后面走了。
郭家堡不仅地方大，院子也多。
管事嬷嬷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穿梭在长廊花园和水池旁。赵端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天已然黑透，他晚饭都没吃上一口。
廊下有各种烛光随风摇曳，很是生动有意境。
“俗话说得好，丑话说在前面。”
管事嬷嬷脚步一停。
赵端端面容一肃，表现出恭顺的模样。
“三少爷自幼体弱多病。虽说老爷膝下共有六子五女，但三少爷是老爷的心尖。”
哦，未来的主人是骄奢淫逸小少爷了。
“三少爷学业出众，相貌俊逸，品性更是难得的谦和，从不与下人们发怒。”管事嬷嬷转身，逆着光看向赵端端。“除了一点，三少爷喜爱男人。”
赵端端很平静。
他又不是俊俏男人，也不靠脸吃饭，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而你的样子，正是三少爷钟爱的类型。”
赵端端不平静了。
他有点破防：“……我只是想讨口饭吃啊？难道在我来这之前，少爷就没有一二三四五六七相好的吗？”
“慎言！”管事嬷嬷厉声喝止他。“若再有下次，我必掌你的嘴！”
赵端端为了还没吃上的晚饭，忍了。
“总之，你要记住，身为下人，不仅要会察言观色，更要投其所好。”
赵端端低声应是。
心里却想，他来这卖艺不卖身，怎么郭家堡倒像是来强人所难了。大抵运气不佳，分到了听渔轩吧。
一道声音骤然浮现。
“你若是不想被逼迫，就参加十天后的试炼。”
赵端端无语。前有狼后有虎，中有石坑不吐骨。
那声音像是被哽住：“只要你参加试炼！听不听我的都无妨了！”
管事嬷嬷见他变得温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着听渔轩的各类规矩，还有伺候三少爷的所有小厮奴婢。
赵端端听着都快睡着了。
总算到了三少爷的院子，管事嬷嬷被告知三少爷已经提前休息。虽然从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明显几声男人娇俏的欢笑。
管事嬷嬷便领着赵端端退下。
“这样也好，你刚来，还没有仔细梳洗打扮，少爷见了你难免会心生厌烦。”
终于吃上晚饭时，赵端端简直要流下激动的泪水。虽然饭是温的，但是肉真的管够。
吃饱喝足洗漱收拾妥当，赵端端回了自己的住处。他们四人一个小屋，和其余人打了招呼后，床位离他最近，名叫宋郁的少年与他套近乎。
“你也是想要三少爷宠爱的么？”宋郁紧张地问。
赵端端忍住了想要发出嘲笑的冲动。
“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分到这里，我本来想去灶房，或者在别的地方做个杂役的。”
“你长成这样子还想去做粗活？”宋郁摇摇头：“不过三少爷向来体恤下人，就算失宠的旧人，也会给一笔钱的。”
见鬼，他可从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
赵端端怀疑这里的人眼神都有问题。
“三少爷这样的喜好……老爷知道吗？”
“全府上下何人不知？”另一个少年忽然插话，赵端端记得他叫周杉。他态度很是傲慢：“乡下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赵端端谦逊地发问：“还请赐教？”
“三少爷虽然是主母所出，但是前面的大少爷可是已故夫人的儿子，已故夫人娘家势大，老爷也不得不多有退让。人们都说郭家堡将来是大少爷继承的。”
赵端端晕了。
“这和三少爷喜欢男人有什么相干？”
“这是障眼法。”这次回答他的是先前一直沉默的少年，名叫吴依。他皮肤苍白，靠在窗户旁，颇有弱柳扶风之姿。“三少爷若不隐忍避开大少爷的锋芒，还怎么能平安长大？”
“这是一盘大棋。”宋郁总结道。
赵端端闭了闭眼，冲三人笑了笑。
嗯，连下人们也能指点江山的大棋。
忽然宋郁脸色一变：“你笑起来真好看。”
赵端端仓皇摆手：“想问下，诸位知道灶房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