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蟹粉狮子头和红烧肉。其实也有好些素菜和糕点,但是赵端端开启自动屏蔽素食模式,只一个劲塞肉。
吃饭时,宋郁惴惴不安的模样明显引起吴依的怀疑,他吃了两口后放下筷子。“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赵端端喝着桂花栗子羹顺顺嗓子,满足地摇头:“没有。只不过我知道了通过不了就得去抽签这事罢了。”
吴依看着他继续大快朵颐的模样,勾起嘴角:“你不害怕?”
“我不用别人的缺德行为惩罚自己。”
吴依哈哈笑了起来。
一旁的周杉翻了个白眼:“真是会说大话。”
赵端端没有理会。海阔凭鱼跃,天空没加盖,郭家堡再威风也不是皇帝,大不了他一走了之。
先前做游医,虽然自在,但是乱世中,总是免不了睁开眼就是去解决纠纷,还赚不了几个辛苦钱。本以为抱个大腿省事,且能顿顿有肉。
可惜了,美好的畅想。
“看吧,兜兜转转,你还是要参加试炼!”
那道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念咒,透露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洋洋得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赵端端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
“诸位都是人美心善,肯定有什么试炼备考秘诀吧?”
宋郁茫然地眨眼,周杉和吴依彼此对视,吴依笑眯眯地开口:“没有。”
赵端端无法相信。“这都没有吗?”
“没有。”吴依语重心长地说:“关卡的话,每个人和每个人都不一样,有时候容易有时候难。而资质这种东西天生的,有就有,没有也装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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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赵端端婉拒吴依提出的同床小憩的建议,自在地去院里游荡。
他发现了这种短暂的特权,大概是觉得还不知道他能否通过试炼,所以这段时间他可以自由自在的,也不会被多加管教。
紧邻听渔轩是六少爷的院子。
赵端端望着上面的匾额,弄慈斋。
有来往的仆役眼神好奇又警惕地打量他,赵端端也不在意,尝试着迈步刚要进去就听到有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谁?”
赵端端回头,发现是一个比他年纪小的少年。头戴鹿皮冠,手拿着鞭子。他眉毛浓密,眼睛明亮有神,只嘴唇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这样英姿飒爽的气质,再长大一些很适合去边疆决战沙场啊。
赵端端边行礼边暗自感叹,郭老爷的基因看样子还挺不错。
“你还没有回答我。”
赵端端连忙表示自己是三少爷院里的新人。
“三哥居然肯纳新。”少年哑声道:“我以为,他会整日留恋在那个叫宋郁的小厮身上不肯下来呢。”
赵端端开始在心里加速撤回对这位少爷第一印象的好评。
“不过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因为无聊。赵端端干笑两声,他怀疑自己真这样说,那鞭子估计就要甩自己脸上了。
“小的或许是迷路了。”
六少爷明显难以理解:“迷路?”
“回少爷的话,三少爷先前有对小的吩咐,要去藏书楼里拿些典籍。要是六少爷没有别的事,小的先退下了。”
六少爷盯着赵端端看了一会儿。
“等等,我也要去。”
赵端端差点没有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心里不住庆幸,还好午饭时周杉有聊起藏书楼在哪。免得随意找的借口,在六少爷眼底下穿帮。
藏书楼不远,但更靠近大小姐的院子。
赵端端很小心,刻意避开女眷的住所,管事嬷嬷曾提起过,有个命比纸薄的下人妄图欺辱小姐们,直接被赶来的家丁当场处死。
到了藏书楼,面对仆役所要的凭证,赵端端愣住。藏书楼居然还有这条规矩,周杉坑他!
六少爷平静地看着他灰溜溜的模样。
“你帮三哥来拿书,你没信物或亲笔手令?”
赵端端深吸口气。
“那小的还是……”
六少爷嗤了一声,解下腰间的玉佩扔给管事的仆役。那人仔细看了玉佩后登记,询问赵端端要取什么书。
赵端端心里懊悔,但仍故作镇定:“三少爷让小的自行取书即可。”
那人微微笑了笑,让开身放行。
进了藏书楼,赵端端不由地睁大眼。
书架从地面直抵屋顶,每一格都塞满了书籍,那些书泛黄陈旧,但没有灰尘,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打扫。过道不宽不窄,尽头处有通向二楼的木梯。
“书名告诉我,我倒好奇三哥要看什么书,还特意让人来取。”
赵端端这才想起六少爷还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刚要转身,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就猛地被六少爷拉扯到一旁,两人龟缩在书架旁的阴影暗格处。赵端端不明所以,想要说话却被六少爷用手捂住。
“有人。”六少爷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血腥味。”
赵端端汗毛都要立起来,他最烦凶杀案了。
忽然,六少爷的手松开。
他稍稍离远了些,似乎在观察赵端端。
“还是你就是那个刺客?或者刺客的内应?”
赵端端心中无限后悔,他就不该胡扯。
“我没有……”
话没说完,就听见屋内传来书架被推倒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好像是绸带一样勾住了赵端端的腰,强行将他拖离至木梯边缘处。
下一刻,藏书楼大门被听到异响的仆役打开,外面日头的光打在木板上,也照在赵端端手持断刃的身上。
有血从刀柄滴落。
那人瞪大眼睛,尖叫声撕破云霄:“杀人了!有刺客!”
赵端端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六少爷。
他这次没有看赵端端,只静静地凝视着地上那具尸体。
“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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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端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在郭家堡体验一把蹲大牢的感觉。更没想到的是,大牢里还有熟人。
“孙大哥?”赵端端诧异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孙方远也很惊讶。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的壮汉陈世化抢了先:“郭老爷出尔反尔,不要我们了!”
“不能这样说。”孙方远沉声道:“郭老爷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是我们自己人……太贪心。”
陈世化愤愤地将来龙去脉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出来,赵端端听明白了,是有人背叛了孙方远,另起炉灶准备和郭老爷做生意。
“这趟押送,本来就透着古怪。”孙方远闭上眼,揉着额头:“做不成也好,这生意就让荣浩他们去做吧!”
“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还被关起来了?”赵端端不能理解。
孙方远苦笑:“接下这趟镖之前,我们本就欠了郭老爷一笔钱。本来想着借此抵债,还能余下一些钱。可谁曾想生意没谈成,到了期限也没钱还。郭老爷说要么送我们去官府,要么先在这里被关着。”
“小兄弟你怎么也被关在这了?”陈世化奇怪道:“你是得罪贵人了吗?”
赵端端长长地叹了口气。
听他说完自己的遭遇,孙方远和陈世化都觉得哪里不对。“你说有人用绸缎或者绳子将你拉了过去,这应当是能找到痕迹。但那刀怎么就到你手中了?”
这也是赵端端困惑的地方。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不仅出现在尸体旁,刀还被他握在了手中。
赵端端思索着,忽然灵光一闪。
他可以开天眼啊。
“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吧?”赵端端在心里默念:“你是神神鬼鬼之流的,总能看穿这些把戏吧?”
“我当然可以,可是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赵端端无语。“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要你允许我附身在你身上。”
可拉倒吧。
赵端端坐直身子,想了想开口道:“孙大哥,你人脉广,见识多,知道这次同批招进来的仆役都被分在哪里了吗?”
孙方远沉吟了一会儿。
“我是知道。我认识一个人,他是管事的远房亲戚,他曾说过仆役的名册都放在书房里。”
“但是小兄弟,你要怎样出去?”陈世化小声地说:“郭家堡的大牢连蚊子都飞不出去!”
“就算你出去了,有了名册,又能如何?”孙方远不解道:“你要怎样解释呢?”
赵端端冷笑:“不能如何恰恰就是答案。”
被扔到大牢里后赵端端就一直在观察,这里四面封闭无风,唯一的通路就是从正门进出。他们所处的是外监,而郭家堡最负有盛名的是能深入地下六层的里监。
外监走外路,里监走哪里呢?
必有暗室和野径。
“就算你想的都对,但是都太难了。”孙方远眼神复杂地看着赵端端。“小兄弟若执意前往,为兄帮你一把!”
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烟筒。
赵端端沉默地看着那个眼熟的东西。
“这是迷烟。多亏那个熟识的人打点,守卫们也和我亲近,没怎么仔细搜身。不过就这一点了,但也够小兄弟你用了。”
赵端端用撕下来的破布围住鼻子,握着烟筒将要点燃,就听到栅栏外有人低呼:“端端!端端你还好吗!”
是小豆丁的声音。
赵端端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他。
但还是朝栅栏走了过去。小豆丁从上到下打量他,脸上闪过惊喜:“你没受伤!还活着!”
“你怎么来的这里?”赵端端怀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现在郭家堡上下谁人不知道你呢?”小豆丁朝他翻了个白眼:“三少爷的新宠其实真爱是四少爷,但被六少爷强取豪夺,新宠悲愤之下将要刺杀六少爷,却失手把真爱四少爷一刀毙命。”
赵端端只觉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看来你要洗清的罪名不止是被当成刺客。”小豆丁怜悯地看着他:“据说郭老爷勃然大怒,准备把你这个蓝颜祸水五马分尸,嗯,当然在参加完试炼后。”
赵端端被气笑了:“这样讲仁义?”
“不。”小豆丁严肃道:“郭家太缺钱了,物尽其用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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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