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念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了床尾。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了。宿醉的滋味并不好受,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翻身下床时脚步还有些发虚。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昨晚的记忆才像潮水般涌了回来。
酒吧里迷幻的灯光、赵欣欣的八卦、还有……周砚礼车里那股淡淡的木质香,以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我想你了”。
苏念猛地捂住脸,在镜子前发出一声哀嚎。完蛋了,彻底社死了。
她赶紧洗漱完,换了身舒服的休闲服准备去陆嫣家。两人租的地方离得不远,当时特意选在同一个片区,坐地铁只有两站路,步行也就二十分钟,就是为了在这个偌大的京市能互相有个照应。
步行过去的路上,初秋的京市风很轻,吹散了些许宿醉的头痛。苏念经过一家水果店,看到刚上市的草莓很新鲜,进去挑了一盒,又拿了点陆嫣爱吃的车厘子。
到了门口,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飞跑着打开了。
“念念!你终于来啦!”陆嫣一把将她拉进去,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快说快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大G、雨夜、顶头上司!冰冷上司强制爱吗?哈哈!”
“我还没进门呢,你让我喘口气。”苏念换着鞋,哭笑不得,“你也太八卦了吧。”
陆嫣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转身冲厨房喊了一句:“陆栩,去把水果洗了!”
“好嘞姐。”厨房里传来陆栩的声音,伴随着切菜的当当声。他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和蔬菜,提着大包小包来姐姐家,这会儿正穿着一件白T恤,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忙活。
陆嫣拉着苏念在沙发上坐下。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没有什么隔断,陆栩在厨房里也能清清楚楚听到两人的谈话。
苏念压低了声音,怕厨房里的弟弟听见尴尬:“别打趣我了,就是个乌龙,尴尬死我了。我那时候喝得晕乎乎的,根本没发觉打给了周砚礼,真以为是你来接我呢。我还冲着他喊……算了不说了,周一我都不知道怎么去上班。”
厨房里,切菜的刀声突然停顿了一瞬。
陆栩握着菜刀的手微微收紧。周砚礼……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一遍。那个听起来就高高在上、开大G的男人。
凭着男人的直觉,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打错电话”的乌龙。这么晚了,一个电话就能让那个男人亲自开车赶过去,这其中的心思,绝不像表面那么清白。男人的领地意识,往往比女人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陆栩心里有点发涩。他好不容易等到了念念姐和那个妈宝男蒋齐分手,本以为只要自己慢慢变好,总有机会的,现在却又半路杀出个周砚礼。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他心里蔓延开来。
客厅里,陆嫣听完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关切地问:“那……蒋齐最近没联系过你吗?这都一个多月了,他转性了?”
“刚去公司那会儿一直发信息,问我能不能回去,说他妈愿意妥协什么的。后来我嫌烦,开了免打扰,就没再回过。”苏念摇了摇头,眼神很清明,“他不懂我,也不想懂我。我不想听从别人给我安排的命,我想成为我自己。”
“我支持你,念念。”陆嫣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大学时候,咱们宿舍的集体活动你总是不参加,就为了陪他。他简直像个巨婴,什么都听他妈的。不过……我感觉他不可能就此结束,毕竟这么多年他粘你粘得紧,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结束没结束,我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再纠缠,那只能撕破脸了。”苏念语气很淡,却没有丝毫犹豫。她太了解蒋齐了,他可能会舍不得,但更听他妈的话,只要自己态度够坚决,他迟早会退缩。
“没事,到时候叫我,我给你去赶跑他!还有我弟呢,一起去,体大的不是白练的!”陆嫣拍了拍胸脯,仗义得像个女侠。
“行了行了,别说他了。”苏念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在公司接了个大项目,一个叫‘物白’的轻奢品牌挂靠。方案改了七八版,终于快落地了。虽然累,但是感觉特别充实。”
“那就好,搞事业的女人最美。”陆嫣靠在沙发上感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近况,不知不觉到了饭点。
“陆栩!你的饭还没做好吗?”陆嫣冲厨房喊,“我的念念宝贝都饿着了!”
“马上马上,还有最后一个汤!”陆栩赶紧应声。
苏念拉了拉陆嫣:“没事,让弟弟慢慢来,不着急,别给他压力。”
没两分钟,陆栩端着最后一道番茄蛋汤走了出来。五菜一汤,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中间赫然是苏念最爱吃的红烧肉。
“哇,陆栩,你这手艺可以啊。”苏念由衷地赞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阿姨手艺就好,全继承给你了。谁要是嫁给你,真是有口福了。”
陆嫣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趁机打趣:“那你嫁给他呗,反正他也喜欢你,打小就喜欢。你忘了你初中那会儿老来我家,这小子在小学部又腼腆又爱哭,被高年级欺负了还是你哄好的。从那以后,他的眼睛就长在你身上了,谁欺负我他都没这么上心。”
苏念只当她是开玩笑,笑着摆摆手:“你别瞎说,弟弟都不好意思了。陆栩,大学里也谈个恋爱感受一下呗,体院肯定很多漂亮小姑娘。”
陆栩坐在对面,耳朵根都红了,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用公筷往苏念碗里夹了一块最好的瘦肉。
他低着头扒饭,心里却暗暗较上了劲。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只是个还没毕业的体院大学生,而那个叫周砚礼的男人,已经是外企的高管。他什么都比不过。但他可以变优秀,他得努力,他不仅要练好专业,还得准备考研或者考编。总有一天,他要长成一棵能替念念姐遮风挡雨的大树,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这顿饭吃得有说有笑,气氛温馨。苏念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屋里,紧绷了一周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吃完饭,陆栩很自觉地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然后背着包回了学校。
下午,苏念就窝在陆嫣家里的沙发上发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而与此同时,在京市的另一端。
周砚礼揉了揉眉心,从床上坐起来。昨晚把苏念送回去之后,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却翻来覆去失眠到半夜。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在副驾上缩成一团、又窘迫又害怕的样子,还有那句软糯的“我想你了”。虽然知道她认错了人,但那句话就像一根羽毛,挠得他心口发痒。
他看了一眼表,已经下午一点了,好久没睡过这么沉的懒觉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苏念的微信对话框。光标闪烁,他下意识地打了一句“酒醒了吗,头疼不疼”,但在发送键上停留了几秒,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现在发过去,太像在邀功,也太像在逼问。她本来就吓得不轻,他要是再表现出过度的关注,这小姑娘估计周一就能递辞呈。
周砚礼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漱。
换好衣服,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去了宋肆景的画廊。
周末的画廊没什么人,宋肆景正坐在茶台前泡茶。看他走进来,眼皮都没抬:“哟,这不是昨晚那个丢下我们一桌人跑路的周大少吗?怎么,今天不用去公司当你的工作狂了?”
周砚礼没理他的调侃,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肆景看着他微微泛青的黑眼圈,以及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放下茶壶,似笑非笑地问:“昨晚到底去哪儿了?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对劲。”
周砚礼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去接了个人。”
宋肆景挑了挑眉:“谁这么大面子,能让周总大半夜亲自去当司机?”
“苏念。”周砚礼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那个补录的实习生?”宋肆景有些意外,随即笑意加深,“所以呢,人家小姑娘喝醉了,怎么偏偏打给了你?”
“打错了。”周砚礼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扣,“她本来想打给闺蜜,误拨了我的号。”
宋肆景看着他,没说话。以他对周砚礼的了解,如果只是下属打错电话,他大可以叫个代驾过去,或者直接让助理处理。自己亲自跑一趟,今天还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可不像“没上心”。
“砚礼,”宋肆景倒了两杯新茶,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调侃,“打错了电话是一回事,但你毫不犹豫地去了,就是另一回事了。你什么时候对一个实习生的私事这么上心过?”
周砚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反驳。
宋肆景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不离十了。他这个发小,看着清冷克制,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挑剔。能让他大半夜跑出去捞人的,绝对不只是对员工的体恤。
“小猫小狗的理论,你自己信吗?”宋肆景笑了笑,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喜欢就多关注点,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周砚礼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里那层原本用来自我欺骗的伪装,被宋肆景轻描淡写地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