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过了一周,物白的合作方案改了又改,工厂的实地考察也去了两趟。
周五下午,刚从物白的代工厂回来,赵欣欣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叹:“真是牛马为资本家卖命,这方案改得我脑干都要缺失了。明天就周末了,晚上去不去放松一下?”
苏念盯着电脑屏幕,头都没抬:“不了,我还得把下周一要复审的报表再核对一遍。”
“别改了!周一去了再改,活是干不完的。”赵欣欣站起来,一把合上苏念的笔记本电脑,“苏念,你真是咱们组的劳动模范。硬拉着自己好好放松一下吧,去不去酒吧?”
苏念有些犹豫:“我……没去过酒吧。还是不了吧,你找你朋友陪你。”
“我那些朋友都不懂打工人的痛苦,咱们可是同甘共苦过来的战友。”赵欣欣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走吧走吧,姐带你见见世面,今天所有消费我买单。”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工体附近一家氛围极好的酒吧里。
重金属音乐敲击着耳膜,灯光迷幻。苏念坐在吧台前,看着周围随音乐摇摆的人群,觉得十分新奇。原来下班后的夜晚还能这么发泄。
大学那几年,蒋齐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粘着她。舍友偶尔提议去酒吧、去通宵,蒋齐只要一听说就会闹脾气,觉得那里太乱。苏念为了不惹麻烦,也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从来没去过。久而久之,舍友也识趣,不再叫她。现在想来,自己的大学四年虽然平安顺遂,但也少了很多疯狂。
“喝什么?”赵欣欣凑到她耳边大声问,点了一杯烈度不低的特调。
苏念看着酒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我没来过,跟你一样就行。”
“我的度数可高,你喝不了,容易醉。”赵欣欣转头对吧台调酒师说,“给她来杯度数低一点的果酒吧。”
酒端上来,苏念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微醺的果香。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忽然想起了大学毕业时的宿舍聚餐。那时候大家哭作一团,小黎抱着她们说“我们要各奔东西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那四年,她的舍友们都很自觉,大家相处得极好,那是她人生中最舒坦、最和谐的时光。
可现在,只有她和陆嫣留在了京市,其他人不是回了老家,就是去了深市。
在酒吧沸腾的氛围烘托下,苏念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又抬手叫了一杯。
“你没事吧?还喝?”赵欣欣看她脸颊泛红,有些担心。
苏念摇了摇头,看着手里的玻璃杯,声音闷闷的:“欣欣,你说……我选择留在京市,到底对不对?”
第二杯酒下肚,后劲涌了上来。苏念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灯光全变成了重影。
赵欣欣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不行,我们得走了。你还起得来吗?我送你吧,你家在哪?”
苏念摆摆手:“不用……我给我闺蜜打电话,我好想她,我想我的大学……”
她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点开通讯录。她想找陆嫣,但喝醉的手指不听使唤,误触了最近通话记录最上面的那个号码——那是上周日周砚礼发短信问她“到家了”之后,她为了方便回复,顺手存下的工作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黏黏糊糊地喊:“嫣嫣,我喝多了,你来接我……我想你了。”
而此时,在隐奢会所的包间里,周砚礼正和发小们坐着。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苏念”两个字,他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拿着手机站起身,推开包间门走到安静的走廊上,才按下接听键。听到那头传来她又软又黏的声音,那句“我想你了”直直地砸进他耳朵里。
周砚礼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他声音低沉:“位置。”
“在……工体这边的酒吧,我等你哦嫣嫣……”
挂了电话,周砚礼大步走回包间拿起大衣。
“哎,周大少,一声不吭干嘛去?”江叙然在身后喊了一声,周砚礼头也没回。
黑色的奔驰大G在夜色中疾驰,打着双闪停在酒吧门口。
(注:周砚礼车库里不止一辆车,平时去公司商务场合开黑色的轿车,今天周末跟发小聚会,开的是这辆硬派越野。)
赵欣欣正半扶半抱着苏念在路边等,她自己也喝了不少,看到一辆开着双闪的黑色大G,眯了眯眼,以为是苏念闺蜜找的富豪男友:“苏念,你闺蜜来接你了,大G啊!这车真气派,跟周总那个级别的老板开的一样。”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苏念往前一推:“你能自己走过去吧?我就不扶你了,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你也是,到家发消息。”苏念晕乎乎地应着。
“我没事,我常客了,离得近。回去得喝几瓶矿泉水,不能让我妈发现,不然又唠叨。”赵欣欣摆摆手,钻进出租车走了。
苏念踉踉跄跄地走到大G旁边,拉开副驾的车门。她以为会看到陆嫣,甚至还开了个玩笑:“嫣嫣,你新找的男朋友车不错啊……”
一抬头,对上了驾驶座上那张清冷禁欲的脸。
“周……周总?”苏念的酒瞬间醒了一半,扶着车门愣在原地,“您怎么在这?您也来喝酒吗?”
周砚礼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迷离的眼神,语气平静:“你给我打的电话,让我来接你。”
“啊?”苏念赶紧看了一眼手机,通话记录最上面赫然写着“周砚礼”。她眼前一黑,完蛋,刚才那句“我想你了”是冲老板喊的?
“对不起周总,我打错了,我以为是我闺蜜……”苏念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知道打错了。”周砚礼没有拆穿她的窘迫,只是微微偏头,“上车吧,送你。”
苏念实在没力气推脱了,乖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厢里很安静,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极好闻的木质香。周砚礼随手点开了车载音乐,一首慵懒暧昧的英文爵士乐流淌出来,让这密闭的空间显得更加微妙。
苏念缩在副驾上,连呼吸都放轻了,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让顶头大老板两次当司机,自己的脸真大。
“想吐吗?”周砚礼忽然开口,顺手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喝点水。”
苏念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喝了一口,喉咙舒服了些:“谢谢周总。我不能再喝了,再喝我就是狗……我酒品真不好,今天太丢人了。”
周砚礼没接话,目光平视着前方的路况。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当听到她那句“我想你了”时,那股瞬间席卷全身的悸动。他甚至在庆幸——幸好她打错了,幸好打给他了。
到了小区门口,苏念赶紧下车,站直身体:“谢谢周总,您路上小心。”
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苏念赶紧掏出手机给陆嫣打电话,把刚才的乌龙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陆嫣笑得直喘气:“哈哈哈哈哈!你上次不是说你们上司是个冰山吗?我看挺体恤民情的啊,大半夜开大G去接醉酒下属。”
“你别打趣我了!”苏念蹲在路边哀嚎,“怎么办啊?周一我还能去上班吗?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开除什么呀,他要开除你,能大半夜跑去接你?”陆嫣一语道破天机,语气变得八卦起来,“念念,你有没有想过……他万一是喜欢你呢?”
苏念打了个寒颤:“怎么可能!他平时那张脸冷得都能结冰了,估计就是顺路或者看我可怜。你别瞎猜了,我头疼,我要上去睡觉了。”
“行行行,你赶紧洗漱睡觉。”陆嫣在电话那头笑着应道,“明天反正休息,你来我家,我给你好好分析分析!正好陆栩这小子说周末要下厨露一手,咱们一起聚聚,我都一周没见你了。”
听到有现成的饭吃,苏念心里一暖,原本因为宿醉和社死而乱糟糟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好,那我明天睡醒了过去,让陆栩少做点,别太折腾。”
挂了电话,苏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陆嫣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泛起一圈涟漪,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甩了出去。
老板怎么可能喜欢她?一定是她喝多了,陆嫣也跟着疯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把自己埋进被窝里。至于明天怎么面对陆嫣的盘问,那是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