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苏念照常来到了公司。
物白的初步框架虽然敲定了,但后续的对接方案、资源分配表还需要细化。办公区周末没什么人,只有B组这排亮着灯。苏念戴着耳机,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上午。
周砚礼今天本来是来公司拿份落下的文件。经过开放办公区时,他脚步微顿。隔着几排空荡荡的工位,他看见苏念正咬着笔头,眉头微蹙地盯着屏幕,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他没有过去打扰,只是站在柱子后看了一会儿。
回到办公室后,周砚礼坐在桌前,揉了揉眉心。昨晚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他大半宿没睡好,反复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大概就是在办公室里遇到了个有灵气的新人,就像在路上遇到了两只小猫小狗,觉得顺眼,多看了两眼,顺手关照了一下罢了。
想通这一点,他心安理得地拿了文件,乘坐高管专属电梯直接下到地库离开。
周一上午,B组开例会。
Linna拿着排期表,敲了敲桌面:“咱们组一共六个人,现在手头又多了一个新品类的选品项目,实在抽不开身。下午物白那边的实地调研,苏念和赵欣欣去一趟,看看他们团队的工作状态和产品线。陈哥、小魏和白桃,你们三个跟着我做新项目的选品。”
白桃撇了撇嘴,没说话,低头翻着文件。
下午,苏念和赵欣欣一起去了物白的公司。凌寻和他的合伙人亲自接待了她们,带着她们参观了产品打样间和办公区。期间,凌寻让助理给所有人订了咖啡和下午茶,非常周到。
但在讲解产品线时,凌寻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多停留在苏念身上,解答她的专业问题时也格外耐心细致。
从物白公司出来,赵欣欣回头看了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苏念,笑得一脸八卦:“哎,你这学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那眼神,那照顾的,我看他讲产品的时候眼睛全在你身上。”
苏念赶紧否认:“你别瞎说。学长就是性格温柔,对谁都好。再说,咱们是代表公司来对接的,他客气也是正常的商务礼仪。”
“行行行,商务礼仪。”赵欣欣撇撇嘴,明显不信。
两人回到公司,把调研情况整理成汇报发给了Linna。
临近下班,办公区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赵欣欣背着包走到苏念工位旁:“走啊,下班了。今天别卷了啊。”
苏念摇了摇头,看着电脑屏幕:“你先走吧,调研报告里关于产品陈列的空间测算还能再完善一下,我想加个班把方案再过一遍,明天一早发给Linna。”
“行吧,工作狂,那我先撤了。”赵欣欣摆摆手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周砚礼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空的玻璃杯准备去茶水间。偌大的办公区,只有B组那排还亮着一盏灯,苏念正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他接完水,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走到了苏念的工位旁。
“还没走?”
苏念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周砚礼,赶紧站起来:“周总,我刚把物白的方案完善完,正准备关电脑。”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雷。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雨点拍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苏念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她今天出门没带伞,这个点又是暴雨,走到地铁站肯定也会淋成落汤鸡。
“没带伞?”周砚礼站在她身后问。
“嗯,早上出门急了点。”苏念笑了笑,“没事,我倒两趟地铁就能到。”
周砚礼没接话,只是不容置疑地说了一句:“走吧,我送你。”
苏念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周总,太麻烦您了,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
周砚礼看着她,平时清冷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柔和了一点。他难得地勾了一下唇角:“苏念,公司还是很人性化的,没规定上司不能送没带伞的下属回家。况且,上司也不吃人。”
苏念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如果再推辞,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麻烦周总了。”
跟着周砚礼下到地库,坐进了他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快速摆动的声音。苏念报了自己小区的地址,周砚礼输入车载导航,发现她住的地方离公司确实挺远。
“怎么租那么远?”周砚礼随口问了一句。
“那边房租相对便宜点。”苏念看着窗外的雨幕,“刚毕业北漂嘛,大家都租在那一片。不过还好,我租的是一室一厅,没合租,自己一个人住不用担心室友抢卫生间,挺清净的。”
周砚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一室一厅,没合租,这已经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在京市能给出的最好答卷了。她确实很努力地想在这里扎下根。
车子开了近四十分钟,在苏念小区门口停下。雨势已经小了些,但仍未停歇。
苏念刚想开门冲进雨里,周砚礼突然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摸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她。
“拿着。”
苏念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周砚礼,接过伞,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周总。”
她推开车门,撑开伞,快步走到小区门口,然后转过身,隔着雨幕,冲车里的周砚礼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路上小心”。
周砚礼坐在车里,看着苏念撑着那把大黑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小区昏黄的灯光里。那把伞对她来说有些大,显得她的身形更加纤细。
他想起周六那天,自己在办公室里告诫自己这只是对“小猫小狗”的顺手关照。但现在,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夜里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认,那只“小猫”已经不知不觉地在他心里挠了一道印子。
周砚礼收回目光,重新发动了车子,雨刷扫过挡风玻璃。他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如果这种关注已经超出了顺手的范畴,他可能得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边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