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苏念把物白品牌调性分析第一版发给Linna。
Linna回得很快：“框架可以，但太薄。物白的客群画像你只写了‘高净值人群’，太笼统。周总要看的是跟莱维诺现有轻奢线客群的具体重合度——年龄、消费频次、品类偏好、复购周期，能挖多细挖多细。还有，周总上次提的那三个风险点，你分析里得带一笔，别只写品牌调性。”
苏念把分析打回来重做。她翻出莱维诺轻奢线近两年的客群报告，又去扒物白网络旗舰店的评价和买家秀，一条一条归类。做到下午，她把客群重合度拆成四个维度：年龄重合度78%，消费频次重合度65%，品类偏好重合度82%，复购周期重合度71%。
然后她单开了一页，把周砚礼提的三件事列进去：
设计版权归属——凌寻口头说“在我个人名下”，但资料写“归物白所有”。苏念在分析里标注：需核实版权登记主体，若在凌寻个人名下，挂靠协议中须附加“核心设计师离职后版权归属条款”，否则物白品牌价值存在归零风险。
营收能力与对赌可行性——她扒了物白近三年网络旗舰店销售额估算，年增速虽快但基数小，前五大客户集中度偏高。她在分析里写：物白第一年挂靠若销售额不达预期，三成抽成对其现金流压力较大，建议商务条款中设阶梯式抽成或保底销售额对赌。
退出机制——她在分析末尾加了一页“风险对冲建议”：若物白第一年销售额不达预期，莱维诺有权调整陈列位或终止合作，但需提前三个月通知；物白退出时，已入驻产品的设计版权归双方共有，未入驻产品归物白所有，莱维诺有优先合作权。
Linna看了第二版，回：“这版可以。明天小组会你主讲，把三个风险点的应对方案讲清楚。组里五个人都要出方案，你也出一份完整的对接方案。”
周五小组会，Linna主持，苏念主讲。
苏念把物白的品牌调性、客群重合度、渠道互补性讲了一遍，然后落到三个风险点的应对方案上：设计版权归属核实加离职条款、阶梯抽成加保底对赌、退出机制加优先合作权。最后她提了商务条件建议——第一年低抽成换入驻，第二年按销售额递增，同时设保底销售额。
她讲完，Linna没急着点评，看向其他人。
赵欣欣的方案偏保守，建议先做快闪店试水，风险小但收益也小。陈哥和小魏的方案中规中矩，基本照着公司现有合作模板改的。白桃的方案最细，把物白近三年的营收数据、团队规模、供应链稳定性都列了出来，但结论偏谨慎：“物白体量太小，抽成比例谈高了对方承受不住，谈低了咱们不划算。而且凌寻个人和物白的版权关系没厘清，万一他哪天不干了，咱们接的是个空壳。我建议再观察一个季度。”
Linna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苏念的方案方向对，三个风险点都覆盖了，阶梯抽成和退出机制可以往下做。白桃的谨慎也有道理，版权归属那块苏念你再加一页，把‘如果凌寻离职，版权怎么过渡’写细一点，别只写‘归双方共有’，要写清楚过渡期多长、过渡期内莱维诺有没有优先买断权。”
白桃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散会后赵欣欣凑过来：“你方案被Linna姐看上了，恭喜啊。”
苏念还没来得及回，白桃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丢了一句：“新人出风头，小心摔着。”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赵欣欣脸色变了变，苏念拉住她袖子，摇了摇头。
下午苏念去茶水间冲咖啡，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白桃的声音：“……新人嘛，想表现能理解，但也不看看自己才来几天。方案做得花里胡哨的，落地性谁知道？周总提了三个风险点，她就顺着写三条应对，看着挺全，真到执行的时候哪有那么简单。我就想安安稳稳把实习期过了，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另一个声音，苏念听出来是C组的人：“白桃你少说两句，人家方案确实做得可以，Linna姐都过了。”
“Linna姐上个月绩效不好，急着找项目翻身，当然觉得可以。我就想安安稳稳把实习期过了，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苏念站在茶水间门口，端着杯子没动。赵欣欣从后面走过来，也听见了，脸色一沉就要往里冲。苏念拉住她，摇了摇头。
赵欣欣压低声音：“她就这德行，你别往心里去。以前给组里立过功，Linna姐知道她啥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往心里去。”苏念说的是实话。白桃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方案写得再全，落地确实有风险。她要是因为这个就炸了，那才真的坐实了“出风头”。
她转身往回走，赵欣欣跟上来：“你真没事？”
“真没事。”苏念想了想，补了一句，“她说得对，我确实是新人。但新人也有新人的好处——我没什么可输的。物白这个项目要是成了，我转正稳了；要是不成，大不了实习期过不了被开除，我拿着莱维诺的履历去小公司，也不算亏。不后悔。”
赵欣欣看了她一眼：“你这心态可以。”
“不然呢？”苏念笑了笑，“跟白桃吵一架？没必要。”
回到工位，苏念打开文档把Linna说的版权过渡条款补了进去：如果凌寻离职，已入驻产品的设计版权归莱维诺和物白共有，过渡期六个月，过渡期内莱维诺有优先买断权；未入驻产品的版权归物白所有，但莱维诺有优先合作权。写完之后她又把白桃说的“落地性”想了一遍，在方案最后加了一页“执行风险提示”：物白团队并入后的磨合期、核心设计师留任激励、第一年保底销售额的设定依据。
两天后，B组再次开会。Linna主持，苏念主讲修改后的方案。
她把三个风险点的应对方案、版权过渡条款、执行风险提示逐一讲完，最后说：“商务条件上我建议第一年抽成比例降到两成，换物白独家入驻；第二年如果销售额达到保底线，抽成恢复到三成。保底线我按物白去年营收的120%设，这样既给凌寻压力，也不至于把他逼走。”
Linna翻了一遍方案，合上文件夹：“可以。下午我给周总汇报。”
下午三点，Linna敲开周砚礼办公室的门。苏念在工位上等消息，说不紧张是假的。她这两天把方案从头到尾捋了十几遍，版权过渡条款改了三次，保底线算了两遍，生怕有纰漏。
Linna从周砚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走到苏念工位旁边：“周总看了，方向可以。版权过渡条款和退出机制写得比上次细，保底线也合理。但他指了两处纰漏。”
苏念赶紧拿笔。
“第一，物白的设计版权如果最终核实是在凌寻个人名下，那挂靠协议里光写‘离职后版权过渡’不够，得写清楚凌寻在职期间的设计版权使用费怎么算。他个人持有的版权，莱维诺用他的设计做商业展示，这笔费用得提前谈清楚，不然以后扯皮。第二，你保底线按去年营收120%设，但物白去年营收你用的是网络旗舰店估算数据，不是他财务报表上的数。周总说让他提供近三年财务报表，按实际数据重算保底线。”
苏念记下来。
Linna看了她一眼：“周总原话是‘方案框架可以，这两处补扎实再给我看’。这算过了半关，剩下一半看你自己。”
苏念点头：“我今晚补。”
Linna走了之后，赵欣欣凑过来：“周总说啥了？”
“说框架可以，两处要补。版权使用费怎么算，还有保底线得按实际财务报表重算。”
“那不就是过了嘛！”赵欣欣拍她肩膀，“周总说‘可以’就是过了，说‘补扎实再给我看’就是给你机会。你赶紧补，补完这事就成了。”
苏念把两处纰漏记在本子上，盯着看了几秒，心里有点佩服周砚礼。她这两天把方案从头到尾捋了十几遍，版权过渡条款改了三次，保底线算了两遍，自己觉得已经够细了。结果周砚礼一眼就看出设计版权使用费没谈、保底线用的是估算数据不是实际财报。商业老手确实老辣，她想的那些“完善”跟他眼里的“漏洞”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她有了目标——把这两处补扎实，下次让他挑不出毛病。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九点，把设计版权使用费的条款重新写了一遍：凌寻在职期间，莱维诺使用其个人持有版权的设计进行商业展示，按年支付使用费，费用标准参照行业惯例；如果凌寻离职，已入驻产品的版权使用费一次性买断。保底线她给凌寻发了条微信，请他提供近三年财务报表。凌寻回得很快：“明天发你。”
补完发给Linna，Linna回：“可以，等凌寻财报到了重算保底线，然后发周总。”
苏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封还没发出去的邮件，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像是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她以前觉得周砚礼要求高，现在觉得他要求高得有道理。她做的方案自己觉得够细了，在他眼里还是漏了两处。她把这两处补扎实，下次让他挑不出毛病。
她合上电脑，给赵欣欣发了条消息：“补完了，等凌寻财报。”
赵欣欣秒回：“恭喜！明天请我喝奶茶。”
“行，请你喝。”
苏念收拾东西下楼，经过走廊尽头周砚礼办公室时，灯还亮着。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按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