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念把竞品对标终版交到周砚礼办公室。他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停了停：“风险提示这段你自己加的？”
“您上周说的，把‘建议关注’改成‘风险提示’。”
他没抬头，翻到最后一页：“可以。发陈列组抄一份，他们周会要用。”
苏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苏念。”
她站住。周砚礼看了她一眼，目光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上周五毕业典礼，顺利？”
苏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上周五——法餐厅、红盒子、蒋齐走了、她哭成泪人。
“顺利。”她说。
周砚礼“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出去吧。”
苏念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补了一句：“下午陈列组周会你继续列席，动线优化建议周五给我。”
“好。”
她关上门走了。周砚礼把终版翻回第三页又看了一遍，然后给唐总发了条消息：“苏念竞品对标可以，下午周会让她主说风险提示那段。”发完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上周五晚上看见她推回那个盒子，干脆利落。今天来交终版，眼圈有点肿，但稿子质量没掉。他以为这姑娘足够清醒，不会让私事拖累正事。现在看来，还是影响了。他没再多想，打开下一个文件。
周二早上，苏念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她昨晚在陆嫣家吃完饭，九点多就回家了，洗了澡倒头就睡。今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圈消了，精神还行。她跟自己说：分手归分手，工作归工作。周砚礼昨天已经点过她了，“周五交上来的东西别掉链子”。
她把周一陈列组周会的纪要整理好，又把动线优化建议的框架列了出来。58公分那个间距问题她周一量过，数据记在本子上。打开Excel建了个表，把B组负责的秋季主推动线各节点间距逐一列出来，跟行业标准比对。做到一半，赵欣欣端着豆浆过来，看了一眼她屏幕：“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了。”
“有吗？”苏念摸了一下脸。
“昨晚在陆嫣家喝多了？”
“没喝多，就一罐啤酒。”
赵欣欣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今早我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周总了。他问我‘B组那个动线优化建议，苏念在做？’我说是。他说‘让她把58公分那个点单独拎出来，附数据来源’。”
苏念愣了一下。她昨天在周会上提了58公分，周砚礼当时只说“写进纪要”，没说要单独拎出来。
“他是不是觉得我数据有问题？”
“不一定。他要是觉得你有问题，不会通过我传话，会直接找你。他让你单独拎出来，可能是想让你把这个点做深。”
苏念明白了。她打开文件夹，把之前做竞品对标时查的行业数据翻出来，又去找了客群调研报告。做到中午，她把58公分那个点单独做了一页：间距数据、行业标准、竞品参考、建议调整方案，附了三张实景对比图。
下午两点，她把动线优化建议初稿发给Linna。Linna十分钟后回：“58公分那页可以，但前面总述那段太虚。‘优化动线提升体验’这种话别写，直接说‘调整三处节点，预计提升主推款停留时长15%’。别写形容词，写数字。”
苏念改了。改的时候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蒋齐的消息：“念念，你昨天没回我。我妈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她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改PPT。改完发给Linna，Linna回：“可以，发周总。”
她把稿子发给周砚礼，抄送Linna。等了半小时，周砚礼回了一封邮件，只有一行字：“58公分那页，A货架和B货架的间距数据写反了。改。”
苏念盯着这行字，脸一下子热了。她翻回那页对照本子上的原始记录——果然，A货架量的是58公分，B货架量的是62公分，她在表格里填反了。不算大错，但放在周砚礼眼里就是“不严谨”。更让她难受的是，这个错是因为她改PPT的时候走神了——蒋齐那条消息弹出来，她盯着看了几秒，手上就填错了。
她赶紧改回来，重新核对了一遍所有数据，又检查了其他几页有没有类似问题。补完再发，附了一句：“周总，已更正，其他数据也重新核对过。抱歉。”
周砚礼这次回得很快：“可以。”
就俩字。
苏念松了口气，但心里不太舒服。她知道这个错不该犯。赵欣欣凑过来看了一眼：“过了？”
“过了。但我把数据填反了，周总指出来了。”
赵欣欣“啧”了一声：“他指出来就是没打算追究。要是严重，他直接抄送唐总了。不过你以后注意点，周总最烦数据错，他以前说过‘数据错了，后面全白做’。”
苏念点头。她把纪要改完发出去，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陆嫣：“我今天不加班了，你过来吃饭？陆栩说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让他接吧，他正好在附近。”
苏念没再推。她收拾好包下楼，电梯到一楼开门，陆栩站在大堂门口，还是运动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她就笑：“念念姐，我姐让我买的，说不能空手来。”
苏念接过水果：“你姐呢？”
“在家做饭呢，让我先来接你。”
两个人往外走。苏念低头翻手机看陆嫣发来的菜单，没注意到身后另一部电梯门打开，周砚礼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苏念跟那个运动服男生并肩往外走，男生手里拎着水果，苏念在看手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脚步没停，往地下车库走了。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他想起今天下午她交上来的动线优化建议。58公分那页数据填反了，他指出来她改得很快，其他数据也重新核了一遍。态度是好的，但那个错不该犯——她上周交竞品对标的时候数据全对，这周就填反了两个货架的间距。他想起周一她交终版时肿着的眼圈，想起上周五餐厅里她推回盒子的手在抖。
这个小姑娘应该挺理性、有想法的，怎么还是影响了？
他有点掉好感。不是对她能力掉好感，是对她“理性”这件事掉了一点点。他以为她足够清醒，不会让私事拖累正事。但转念一想，她才二十二岁，刚毕业，分手哭一场、工作上走个神，也正常。他没再多想，打了把方向盘出车库。
——
宋肆景今天在工体附近投了一家隐奢静酒廊，开业第一天只请了几个熟人。周砚礼到的时候，宋肆景正站在吧台后面自己调酒，江叙然歪在卡座里刷手机，傅宴坐在靠窗位置看一份文件，西装没脱，领带松了半截。
“哟，Ethan来了。”江叙然抬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迟到啊，罚一杯。”
周砚礼坐下，接过宋肆景推过来的酒喝了一口。
江叙然凑过来：“问你个事。”
“问。”
“你跟棠苑分手两年了吧？一直没再找，是不是还在等她？”
周砚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叙然来劲了：“你别不说话啊，我这是关心你。棠苑现在在竞品那边做得挺好，听说去年升了总监，你们俩要是——”
“江叙然。”宋肆景从吧台后面抬起头，“你真有病。”
“我怎么有病了？”
“你觉得砚礼不找是因为棠大小姐？”宋肆景把调好的酒推给傅宴，“砚礼只是更爱自己。他要是真放不下棠苑，当年能那么痛快分手？”
傅宴接过酒，没喝，先补了一句：“棠苑聪明能干，出身一般，但有野心。砚礼当初跟她好，是因为欣赏她的野心，不是那种喜欢。不然好了一年，他也不会带她回家。”
江叙然眨眨眼：“带回家怎么了？”
“带回家说明他认真考虑过。”傅宴看了周砚礼一眼，“但也只是考虑过。他家里催婚催得紧，他妈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gay了。”
周砚礼终于开口：“傅宴。”
傅宴举了举杯：“实话。”
宋肆景笑了一声：“他妈上个月还给我打电话，问我砚礼是不是有对象了。我说没有，他妈沉默了半天，说‘肆景啊，你跟阿姨说实话，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江叙然笑得差点从卡座上滑下去。
周砚礼端着酒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生气。棠苑的事他没什么可瞒的——当初欣赏她的野心，相处一年发现那种欣赏跟喜欢是两回事，棠苑也清楚，分手分得很痛快。后来她想去竞品那边，周砚礼帮她搭了线。这件事他做得坦荡。他妈确实催婚催得紧，上个月还安排了一个相亲，他去坐了半小时，回来跟他妈说“不合适”，他妈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给宋肆景打了那个电话。
“所以棠苑那事，”江叙然收了笑，“你真没等？”
周砚礼放下酒杯：“没有。”
“那你这两年怎么——”
“没遇到合适的。”他看了江叙然一眼，“问完了？”
江叙然举起双手投降：“完了完了。”
宋肆景在旁边笑，给周砚礼又倒了一杯。周砚礼接过来，想起今天傍晚在一楼看到的那个运动服男生，又想起上周五餐厅门口那三个背影。他喝了一口酒，没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