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之后,两人终于凑齐租金,租下那间十几平米的小门脸。
屋子不大,墙皮有些老旧,是九十年代那种老式砖木房。周末的时候,江野带着工具,自己刷墙、钉货架、装简易灯架,林屿帮忙打磨、清理,挑选挂衣杆。没有装修队,全靠两个人一锤一钉亲手收拾。
江野修家电练出来的手艺派上大用场,接电线、装插座,都自己搞定。林屿心思细,按照衣服款式分区,港风衬衫、牛仔系列、裙装,一件件挂整齐,窗口还贴了一张手写海报:屿野服饰。
开业那天是九月,秋高气爽。
没有隆重的剪彩,只在门口挂了一串小红鞭炮,噼啪响了一阵,引来街坊邻里围观。
老顾客听说他们有固定店面,纷纷过来捧场,第一天营业额,比摆摊最好的时候还要高出一截。
忙到傍晚,客人慢慢变少。
小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透过木窗,落在挂满成衣的货架上。
江野靠在柜台边,看着正在清点账本的林屿,忽然轻声说:“林屿,你看,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店了。”
从盛夏街头一盘磁带的初遇,到暴雨里互相守护,再到现在,拥有属于两人的小店面。一路从摆摊到开店,是时代给普通人的机会,也是他们一步一步熬出来的成果。
林屿合上账本,抬眼望向他,眼底是温柔笑意:“是我们一起做到的。”
夜里关门,锁上木门。
狭小的店后有一个隔出来的小隔间,原本是前店主堆杂物的,他们简单收拾,放了一张窄床,忙得太晚,偶尔就在这里凑合一晚。
这天打烊之后,没有急着回家。
狭小隔间里灯光昏黄。江野伸手,轻轻握住林屿的手。
林屿没有躲开,指尖微微收紧,回握住他。
“在这个店里,好像……真的像一个家。”江野声音放轻。
林屿低头看着交握的手,轻声说:“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始终记得,九十年代初小城的环境,邻里观念保守,一旦这份感情被察觉,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连这家辛苦做起来的小店,都会被流言毁掉。
江野明白他的顾虑,点点头,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我知道。在外,我们就是合伙的兄弟、搭档。私下里,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这份爱,依旧要藏在烟火之下,克制、隐忍,但是坚定。
之后的日子,小店经营步入正轨。
江野白天依旧接维修的活,傍晚就回店里帮忙看店;林屿常驻店里,定期去省城补货,选新款。两人分工默契,生意稳定增长,不仅还清林屿家里大部分欠债,手里还慢慢有了余钱。
平静没有维持太久。
临近年末,老周那边又出了新花样。他打听出来,林屿经常独自去省城进货,便在外散布闲话,说两个少年合伙做生意,账目不清,早晚因为分钱反目。
闲话传到林屿母亲耳朵里。
母亲是传统本分的人,心里起了疑虑,晚上跟林屿说:“小江是好孩子,可合伙做生意,亲兄弟都容易闹矛盾,你们两个年纪轻,钱上还是要算清楚,别以后伤了和气。”
林屿心里一沉,只能安抚母亲:“妈,我们账目都记着,每一笔进出都有账本,不会出事。”
可这句话,他说得并不轻松。他知道母亲只是出于好意,根本不知道他和江野之间,早已不止合伙兄弟那么简单。
回家之后,他把母亲的话跟江野说了。
江野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阿姨担心很正常。我们可以把公开账本做得更清楚,每一笔进货、营收、分红,都明明白白写好,外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林屿,钱是生意,我们是我们,不会因为这些,变生分。”
林屿望着他,轻轻点头。
风浪是时代和世俗带来的,可他们之间的心意,不会轻易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