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的年关很快到来。
街上年味渐浓,国营商店门口挂起红灯笼,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小店临近春节,做最后一波年前生意,港风新年外套、红色针织衫卖得格外好。
林屿家里,父亲下岗之后,身体一直不好,母亲操劳多年,家里冷清。
江野家里,父母原本在纺织厂,父亲前年因病过世,母亲独自在家,性格偏冷淡,对江野总想着折腾做生意,一直不太支持,觉得不如老老实实找个稳定单位。
除夕这天,林屿原本要回家陪父母吃年夜饭。
可母亲突然旧疾发作,夜里不舒服,林屿忙着送母亲去社区诊所,忙到很晚,家里也没有准备像样的年夜饭。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快十一点。
江野一直记挂着,骑着车过来,手里拎着自己做的小菜、两瓶汽水,还有一包冻饺子。
他来到林屿家门外,没有贸然进去打扰,在巷口等林屿出来。
冬夜很冷,呵气成霜。
林屿走出家门,看见路灯下站着的江野,身上裹着旧军大衣,鼻尖冻得发红。
“你怎么过来了?”林屿快步走过去。
“担心你。”江野笑了笑,把手里饭盒递给他,“阿姨还好吗?”
“稳定下来了,已经睡下。”林屿轻声道,心里又暖又酸涩。
两人没有进家门,走到小店。店门已经锁上,江野打开侧门,进了后面小隔间。
狭小空间里,点了一盏小灯,煮上饺子。窗外远处,零星响起鞭炮声,是九零年代除夕夜独有的热闹。
两个少年,在十几平米小店的隔间里,吃着简单的年夜饭。
没有丰盛菜肴,没有家人团聚,却有一种安静的圆满。
江野看着林屿,轻声开口:“以前我总想着,以后赚大钱,南下闯深圳。现在好像……想法变了。”
林屿抬眸看他。
“以前觉得远方才有机会,现在才明白,最重要的人就在身边。”江野声音很轻,“如果去南方,就要和你分开,我舍不得。”
林屿心口震颤。他知道,南下闯荡一直是江野心底的梦。
“如果你还是想去,我不会拦你。”林屿低声说。
江野摇头,伸手,隔着桌子,覆在林屿的手背上:“不是放弃梦想,是我们可以一起商量。要么我们以后一起南下,要么,就把这个小店做大,在小城站稳脚跟。无论哪条路,我都想和你一起,不分开。”
零点钟声隐约传来,新年到来。
一九九三年,正式开始。
隔间昏暗灯光下,两人静静对视。江野倾身,轻轻在林屿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克制珍重,没有越界。
林屿睫毛轻颤,没有躲开。
这个新年,是他们人生里,第一个只属于彼此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