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同舟接着收拾桌子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几桌人。
很快,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几桌头上显示红名的人,相互之间似乎并不认识。不仅没有交谈,就连眼神上的交流也无。偶尔对上眼神,似乎也满是警惕。
祝同舟暗暗攥紧了手中的抹布,心中思虑万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向坐在柜台后面的孙德发瞟去。
孙德发倒还是先前那副神态,但祝同舟注意到,他手底下的账册在空白的那一页已经停留了太长时间了,他的心似乎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随着几桌吃饭的客人离去,原本喧闹的饭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
祝同舟在靠近后厨的角落里剥着蒜,一边暗自打量店内诡异的气氛。
这种情况下,她是不是该找个借口将自己支出去?
祝同舟手中剥蒜的动作利落,心中思绪却不带停。
店里的诡异情况,她刚才已经趁着去后厨端菜的时候和祁越对过情况了。
祁越的意思是,让她先去旅馆看看情况,这边有他盯着。祝同舟原本并不赞同这个想法,祁越不知道店里这一堆人有着联系,她还能不知道吗?要是万一祁越暴露了,对面一拥而上,就算祁越的功夫再厉害,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似乎是看出了祝同舟的欲言又止,祁越微微摇头,趁着四下无人偷偷道:“没事,打不过我就跑,我这一双腿也不是白长的。前年搞运动会,我还是长跑冠军呢!”
祝同舟看了看祁越,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行吧,我找机会出去,后面就交给你了。”
而眼下,祝同舟在思索自己该找个什么借口出去……
有了!
祝同舟眼神一亮。
还得多谢这次祁越给自己安了个傻子的人设,这不就是现成的借口嘛!
“老板,”祝同舟拍拍围裙,走到了孙德发的柜台旁,小声道:“我家男人的药吃完了,我得去药房再抓一点,不然他晚上要闹的。您看这会儿也没啥客人,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祝同舟的脸上带着些谄媚的笑,“就一会儿,抓到药很快就回来!”
整个人就差赌咒发誓了。
孙德发的手指沾着唾沫将手下的账册翻了一页,鼻子里发出分不清情绪的哼声,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祝同舟,又越过祝同舟看了一眼在后厨蹲着乖乖洗碗的祁越,这才不紧不慢开口道:“前面有个利民药房,来回二十分钟够不够?”
“够够够。”祝同舟点头哈腰道。
摘下身上的围裙往她先前坐着剥蒜的小椅子上一搭,祝同舟掀开后厨的帘子,对蹲在地上洗碗的祁越道:“你乖乖待着,阿妹去给你买药,马上就回来了。”
祁越手上还沾着泡沫,抬起头傻乎乎地朝着祝同舟笑,蹭了蹭祝同舟摸他脑袋的手。借着低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外快速瞟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祝同舟请假的缘故,先前在柜台后面心不在焉的孙德发在不停改变着姿态,一会儿支着头一会儿又在敲着桌子,但眼睛的朝向却暴露了他真正的心之所向——后院。
见祁越有了计较,祝同舟也就不再担心,出门往先前旅馆的方向走去。
现在在饭店这一伙人的出现让她有些不安,要先去确定一下旅店那边的情况。
虽然都在一个省内,但是祝同舟总感觉盛京市的阳光要比汉阳县烈一点。
祝同舟抬手挡了挡头上的阳光。
总感觉头上的太阳雾蒙蒙的,像是笼了一层看不见的灰,让人心里不住地发沉。
就像是眼前的案子一样,看着近在眼前,实则迷雾重重。
祝同舟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旅店走去。
警察这个职业的职责不就是如此,拨开迷雾,还受害者和家属一个真相,不管前路多少险阻。
祝同舟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却并没有向旅店走去,而是转了个弯往孙德发所说的药店走去。
汉阳县街边不少店铺都换了大片的玻璃窗,以便展示店内的物品。街上行人匆匆,但有几个小孩凑到玻璃窗前嘻嘻哈哈地照着自己的模样,随即又被大人神色紧张地带走。
祝同舟状似不经意地在几个能映照出后面的玻璃窗户上扫视一眼,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或者说眼熟的红名。
是刚才在店里的客人。
祝同舟垂下眼帘,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往药店走的脚步。
店里的人跟出来了,是因为不放心我的行踪吗?
会是孙德发指使的吗?
不。
祝同舟很快否定了这个推论,孙德发和那群人之间并不熟悉,这个跟踪他的人,要么是自发性的行动,要么是背后之人的要求。
走进药店的祝同舟心事重重,背后之人回事郑琳琳吗?
那个只闻其名的神秘人。
“抓药。”
祝同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局促报出了几样药名。
柜台前的老大夫眼都没抬地抽了几口烟,转身就去后面的柜子里取药了。
借着这个机会,祝同舟略微转头,往后观察身后的动静。
在距离药店二十多米的地方,祝同舟就能感受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是消失了。
是确定我是真的来药店了吗?
祝同舟垂着眼,接过老大夫递过来的药包。
这里面的药是前世她失眠时一个中医配的,刚好是安神的方子,等回去后和祁越演一出戏,或多或少喝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方子是你家自己的?”
老中医冷不丁开口道。
祝同舟顿了一下,摇头如实道:“不是,是之前有个赤脚医生给我家男人开的药。他晚上经常成宿睡不着,睡不着就闹家里人,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就说,汉阳县没有我没见过的方子。”老大夫有些自得,很快又转为了带着迟疑的凝重,“既然是外地人的话,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汉阳县也没什么好待的。”
祝同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的为难,“原本是去投亲戚的,指望他能给我们找个工,没想到中间坐错车了,就一路稀里糊涂到这了。我就打算带着我男人打点工,攒够钱再往南面去投亲戚。”
老大夫又砸吧了两口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地摆了摆手。
祝同舟也没有多留,转身往外走去。
从浸透了草药苦味的药房出来,祝同舟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外面的阳光。
汉阳县的情况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这些住户看起来对本地的怪事并不是一无所知啊……
只是先前没有闹到明面上来,或者说没有闹到自己身上来,大家就都默契的当不知道。
这一次是闹到了县长拐着弯的亲戚身上,还是刚出生的孩子,这才把先前的积案慢慢全翻了出来。饶是如此,马所长对这个案子依然是语焉不详,其中的问题可见一斑。
等祝同舟回到了店里,先前几桌店里的客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孙德发还在前台算着账,但眼神比先前飘忽了不少,似乎多了什么心事。
祁越呢?
祝同舟手里提着东西,快速扫了一圈店里。
“老板我回来了。”
祝同舟将手里提着的一包点心放到了孙德发的柜台上。
“不好意思稍微晚回来了一会儿。这短时间多谢您的照顾了,给您买了点点心尝尝。”
见孙德发不咸不淡地嗯了两声,祝同舟又问道:“我家男人是不是又发病了?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我回去就说他!”
孙德发听到这哼笑了两声,上下扫视了一圈祝同舟道:“就你?得了吧,那傻子不收拾你,就算你命好了!”
“刚才傻子发疯,又是摔碗又是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我给他关到你们房里了。碎的碗从你这个月的工钱里扣!”
祝同舟看起来气得脸都涨红了,不住地点头,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连着道了好久的歉,才在孙德发大度的大手一挥下得以去到后院看祁越。
望着祝同舟着急的背影,孙德发的眼神闪了闪。
“倒是没看出来,这村姑还有几分姿色~”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凛,往旁边啐了一口,将视线转回到了面前的账本上。
身后的视线祝同舟自然是感受到了的,不过这次她和祁越本身就是来当诱饵的,不怕这帮人对他们动手,就怕这帮人太谨慎不动手,那才会让他们无从下手。
还没到后院,祝同舟就能听到后院隐隐约约传来的呜呜咽咽的嚎叫,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也是难为祁越这么个帅哥了,在这牺牲形象扮演傻子。现在看来,连嗓子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都得牺牲一下了。
等祝同舟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在地上被捆成粽子,像蛆一样扭来扭曲,嘴里还被塞了破布的祁越。
整个人灰扑扑的,却在看到来人是祝同舟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分明灰头土脸的,怎么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祝同舟心想,就像是看到了主人的小狗一样。
祝同舟感觉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但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祝同舟关上房门,这才转过身来给地上的祁越解绑。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发现了新线索的兴奋,同时开口道:“你不知道我刚才都发现了什么!”
“你先说!”又是同时。
饶是祁越通身狼狈,此刻也忍不住笑了两声,随即收了笑意,一边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压低了声音和祝同舟说起刚刚的发现。
“刚才你出去之后,店里又来了一男一女,外面那几桌人看到这两人来了就放松下来了,这两个人和孙德发去了旁边那间屋子,剩下的人还是在店里。”
“我借着发疯的机会往后面跑,撞开了旁边那扇门。”
说到这,祁越眼中的光芒大盛,“房间里三个人的座位,分明是以先前那个柔弱的女人为主。”
“而那个女人的脸,我在下发的通缉令上见过。”
祁越言之凿凿,和祝同舟对视,压低的声音也掩不住兴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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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