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祝同舟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挽起袖子往后院走去,整个人的体态看起来有些畏缩。
这是他们来到汉阳县的第二周了。
上周祝同舟和祁越回到旅店的房间后,门口的记号虽然还留有印记,和早上出门的时候比起来却已经浅淡了不少。
回到房间内,祁越和祝同舟两人四目相对,眉目间满是沉思。
门口的印记明显是有人刻意抹去的,是他们哪里露出了破绽吗?又或者是对方的计划出现了改变?
祝同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难以推进的案子,虽然也没有办过几个案子,但是先前的两个案子依靠红名,她都可以算是稳步推进,唯独这次,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雾,让人朦胧看不见前路。
就像她之前的预感一样,有些时候,红名并不能给她太大的帮助。而这种时候,扎实的基础知识和丰富的经验,才是能够真正起到作用的东西。
祁越往后仰了仰身体,双手撑在床上,抬头看着房间里昏黄的低瓦数灯泡。
说实话,这种情况在他之前的预想中也不是没有出现,但是真正出现在眼前了,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良久,祁越轻叹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明天先去店里看看。”
祝同舟点头,她也觉得那个店有些不太对劲,但是红名并没有给出显示,整个汉阳县里,显示红名的人都屈指可数。如果不是来之前马所长意味不明的一番话,她可能也会是以为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县城。
先前老板头上虽然显示了红名,但是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也就是这两天的观察才让祝同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虽然祝同舟是住在后院,但是后院似乎只在白天存在着特殊性,而晚上则是一切如常。
祝同舟和祁越在晚上趁着夜色查探过院子,没有特殊通道,也没有地窖之类的地方,唯一可以算得上特殊的,只有一间空置出来的房间。
房间很是空旷,正对着门的地方摆着一张香台,上面摆着贡品和一尊被红布盖着的雕塑,接着就是两侧摆着的两张桌子和六七个椅子,整个房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邪肆。
祝同舟掀开红布看过,那是个娃娃似的雕塑,分明是在笑着,但整个人的姿态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不知道是由红木雕刻而成还是雕刻完成后刷了一层红漆,雕塑的整体都透着一层油亮的红光,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复杂。
收回思绪,祝同舟带着畏缩的姿态,垂着眼关上了房门。
“后院还是有问题。”
祝同舟将自己白天的见闻说了一遍,祁越在后厨洗碗,有时候并不能及时获取前面的消息,两个人需要随时同步消息。
祁越在水里泡得发白的手甩了甩,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孙老板有大问题啊……”
祝同舟的目光闪了闪,脑海中想的是另一个人名,郑琳琳。
这个她曾在孙德发头上看到过的名字。
孙老板协助人口贩卖已经是既定事实,这个郑琳琳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协助者?还是主导的指挥者?
这一切,也许只有见到本人才会知道。
“这些人通常都很谨慎,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真面目。”
祁越这么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祝同舟。
他有着预感,祝同舟似乎额外多知道些什么,眼下看来似乎并没有和自己分享的意图,那就等她愿意开口再说吧。
面对祁越的目光,祝同舟垂下了眼帘。
的确,对于这个案子,祁越只是觉得扑朔迷离可能会和之前砖厂的人口贩卖有关,但她却是清楚的,这两个案子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或者说整个汉阳县就是先前砖厂的上游。
但她无法将这些东西说出来,因为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或许有一天,她打响了自己的名声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但现在不是时候……
“县里的人对我们三缄其口,你说,到底是不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还是他们也是交易的一环。”
虽然还没有摸清这里到底在进行什么犯罪,但是这里的环境还是让祁越感觉到不妙。
“说不清楚,或许是不知道吧。”
祝同舟的目光移开,“白天来到后院的客人一定有蹊跷,明天我找机会跟着进来。”
“不。”
祁越阻止了她,“我去跟。你还是在前厅待着,随时接应我。”
餐厅的后院狭小且空旷,除了两间房子以外,就只有一口水井,在这里偷听的风险太高了,一旦被发现,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
他还好歹有个傻子的名头可以拿来糊弄,祝同舟要是被发现,很难解释清楚。就算解释清楚了,孙德发恐怕也很难再相信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不能就这么断了。
祁越皱着眉沉吟片刻。
现在他们手上其实是有着两条线索的。
一条是旅店墙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符号,另一个就是餐馆后院的异常。
虽然没有明显的证据证明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但祁越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几天后院的事情我来盯,你关注一下旅店的情况。”
“旅店?”
祝同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眉毛同样皱了起来。
先前旅店的记号他们还没有弄清楚含义,而且老板娘的头上并没有出现红名,她对旅店里的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不知情吗?
祝同舟对此持怀疑态度。
“知道了,我会抽时间去旅店看看情况的,也会向店里的客人打探情况……”
“停停停,”祁越摆手打断了祝同舟的话,“不用汇报这么详细,我相信你的判断的,只要最后结果出来之后告知我一声就好了。”
他并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要握在手中的人,抓大放小相信同伴才是他办案的准则。
当然,如果遇到一些意料之外有意思的事情,他也是会一查到底的。
想到这里,祁越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床上活动着关节的祝同舟。
比如小祝同志身上的秘密,就让他很感兴趣。
每次祝同舟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神秘面纱的时刻,都让他心旌摇曳汗毛倒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祁越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口鼻,漂亮的眼睛里是晦暗不明的笑意,唇角翘起了夸张的弧度,无声地大笑着。
虽然不是时候,但总有一天,他会揭开小祝同志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
如果有那一天……
祝同舟打了个冷战,顺着那道让她汗毛倒竖的目光看向了祁越。
“……你最好是在想案子的事。”
目光多少有点变态了吧!
“对不起,刚才想事情入迷了。”
祁越熟练运用自己的美貌,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光速道歉。
先前他就发现了,祝同舟很喜欢盯着人的脑袋看,尤其是眼睛,就像是能够从眼睛看透一个人一样。
“……啧。”
被拿捏的祝同舟发出气音,动作利落地蹭到鞋子翻身上床裹住了被子。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
祁越笑眯眯地拿起了另一床被子,躺在了床的外沿。
为了防止半夜有人突然出现,这一周来他们都是在一张床上休息的,从一开始的僵硬到现在的相处和睦,倒是有点老夫老妻的意味在里面了。
“……晚安。”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身侧的被子里传来。
偶尔逗弄别人果然是解压的最好方法。
祁越盖上被子,笑眯眯的进入梦乡。
这家伙完全就是狐狸转世吧?!
祝同舟从裹成蚕蛹的被子里探出头来,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眼神幽怨。
完成任务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应付祁越这种狐狸系,任务难度完全是呈几何难度增加!
她现在只想回到过去,掐死那个答应参加这次任务的字迹,和师傅他们在局里抓小偷多好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祁越这家伙,倒也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帅哥。
不是那种硬朗的阳刚类型,也不是现代那种带着脂粉气的奶油小生,而是一种清爽干净的帅气。
就像是肥皂一样。
迷迷糊糊间,祝同舟被自己的离谱比喻逗笑了。
而且或许是因为见多了大案子,祁越身上总有着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成熟感。温柔如春水的外表下是一汪冷清的冰,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似乎都能给出冷静的判断。
我未来也会成为这样冷静成熟的警察吗?
一个又一个纷乱的念头从祝同舟的脑海中划过,最终了无踪迹。
至少,不会是比祁越要差吧……
祝同舟再也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祝同舟就觉得店里有哪里不对。
她打量了一眼坐在餐厅里的客人,和往常比起来多了不少生面孔,这些人头上都顶着不少红名,而其中有一条或者说有一个人名在他们的头上反复出现。
“郑琳琳。”
祝同舟擦桌子的动作慢了几分,好在店里来的人虽然多,但是并没有点多少菜,倒是让她没有那么手忙脚乱。
但这也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些人不是为了吃饭来到这里的。
今天是要集会吗?但孙德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面上还是惯常的市侩模样,也没有将她和祁越支出去。
越是这样的正常,越是让祝同舟的心提了起来。
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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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