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没有立刻打断她,也没有像寻常的心理医生那样递上纸巾或者给出长篇大论的安慰。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赵星辰把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许愿才拉过一旁的一把单人椅,在赵星辰对面坐下,与她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距离。
“在这个圈子里出不了头,确实很惨。但出了头,连命都悬在半空,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这就真的是你想要的?”
“你怕出门,怕镜头,怕那些人再冲出来。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自己关在这个连灯都不开的套房里,实际上就是把自己困在了昨晚那个台阶上。那些人没跟着你回酒店,是你自己把他们带回来的。”
她稍微放缓了语速,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赵星辰:“我能帮你把这种恐惧压下去,但我帮不了你一辈子。”
“如果你自己不想着从那个台阶上站起来,哪怕我天天坐在这儿陪你聊,下次再碰到一点风吹草动,你还是会像昨晚一样,只会抱着头哭。”
赵星辰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圈红肿,狼狈不堪。
“我……我没有不想站起来。可我现在连这扇门都不敢出,我能怎么办?外面那些媒体肯定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许愿看着她这副既恐惧又不甘的模样,知道她心里那股要强的劲儿还在。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拿起自己刚才放下的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像是指尖陀螺一样的金属物件,走回来,放在了赵星辰的手里。
“这是用来做注意力转移和情绪着陆的。当你觉得喘不上气,或者脑子里又开始回放昨晚那些画面的时候,就捏住它,感受它上面冷冰冰的金属纹路,跟着它的转速深呼吸。”
“今天我不逼你出门。但明天上午,凌总那边会有一个关于昨晚事件处理结果的内部通报。你必须到场。哪怕你只是坐在那儿听,也是你迈出的第一步。”
赵星辰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冰凉的金属小物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将它攥紧。
“好。”
“明天上午,我去。不过……许医生,如果那些记者堵在门口,你能不能别走?我……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许愿看着她这副虽然还在发抖、但总算肯试着往前迈一步的模样,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我答应过凌总负责你的状况,明天我会在场。”
话音刚落,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两声,打破了室内的气氛。
“进来吧。”
凌砚站在门外,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个紧急的通话。
他目光先落在了沙发上抱着膝盖的赵星辰身上。见她虽然哭得眼睛红肿,但手里攥着东西,情绪似乎平复了不少,凌砚的眉宇间稍稍舒展了些。
“看来情绪稳住了?”
“刚才外面的安保说,有几个狗仔一直在地下车库打转,估计是闻着味儿来的。明天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酒店的顶层会议室,绝对安全。既然这里没出什么大岔子,我先送你回去?”
许愿微微点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情绪稍霁的赵星辰。
“行,那我先走。赵小姐,今晚早点休息,别忘了那个金属小物件,如果觉得喘不上气就按我教你的法子做。明天上午我还会来。”
赵星辰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那个冰凉的小东西,轻轻“嗯”了一声。
凌砚没再多看赵星辰一眼,只是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替许愿拉开了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套房,门在身后合上。
凌砚走在许愿身侧,偏过头,“怎么做到的?她那个脾气,我原本预计你进去不到十分钟就会被她赶出来。结果不仅没炸,听着还服软了?”
许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轻巧的弧度,微微扬起下巴,“手拿把掐。”
凌砚迈步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身看着她那副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傲娇模样,眼眸里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
“行,许大医生手拿把掐。我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什么叫专业人士降维打击。”
“既然你把她安抚住了,那明天上午的内部通报会,就按她答应的来。我会让人把会议室的安保做到最严密。不过……”
“那帮狗仔既然能摸到地下车库,说明事情还没完全过去。明天散会之后,你如果要走,最好还是坐我的车。”
“我可不希望许氏的大小姐因为帮我的忙,出门就被那些不长眼的镜头怼在脸上。”
许愿听到他这番话,不仅没觉得担忧,反而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玩味的笑。
“那万一我靠脸一战成名出圈了呢?”
凌砚迈步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目光顺着她这句调侃,极其认真且直白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脸。
“出圈?许大医生,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家底有什么误解?许氏集团的千金要是因为几张模糊的偷拍照去混娱乐圈,你信不信你哥能连夜带人把那些无良媒体的服务器给端了?”
“行了,别贫了。明天我会让安保把车直接开到电梯口。绝对不会给你靠脸出圈的机会。”
“嘁。”
许愿又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嘁”,连带着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嫌弃。
凌砚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恼,无奈地摇了下头。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交代正事的沉稳。
“你昨晚提到的那个福利院心理援助项目,凌氏基金会的负责人今天下午已经给我回过话了。专项拨款的文件正在走流程,第一批设备和器材最快这周末就能落实。”
“等明天赵星辰这事儿处理完,我抽个时间,带你去福利院实地看看。毕竟这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拨的,具体怎么花,用在哪些孩子身上,还得你这位大专家亲自去把关,我才放心。”
“可以啊凌总,办事速度杠杠滴。”
听到许愿这句带着点江湖气又十分接地气的夸赞,凌砚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对她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反差感已经习以为常了。
“凌氏集团做事,向来只看效率,不看黄历。”
他语气里透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自信。
“今晚回去早点睡。明天上午十点,会议室见。到时候,你不仅是我的心理顾问,还是赵星辰那丫头的‘定海神针’。”
“行,没问题,但我下午两点要回医院,有门诊。能赶的来吗?”
“明天的通报会本来定在十点,我会让流程尽量压缩,最多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十一点半之前绝对能结束,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回市区。”
他微微侧身,看着许愿坐进车里,随后替她关上车门。
等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时,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要是明天散会之后,那帮媒体还在外围堵着,我直接让司机走特殊通道,保证两点前把你稳稳当当送回医院,绝不耽误你看诊。”
“许愿,今天这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