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砚听着她的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直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许愿。
“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你愿意去接赵星辰那个烂摊子？”
“当然。”
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算计或者作秀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除了平静，什么都没有。
“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用我一个快要崩盘的艺人，换凌氏长期的公益投入。”
“行。这笔买卖，我做了。下周我让基金会的负责人带文件过来，专项拨款和器材的事，凌氏包了。”
“但赵星辰那边，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个随时会炸的雷。今天下午她会被送回酒店，你什么时候能过去看看？”
许愿将手里最后一点三明治咽下去，拍了拍指尖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去四楼精神科借点镇静剂带去？”
“行啊，只要许大医生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你带两针去也没人敢拦你。不过……”
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正经的叮嘱。
“玩笑归玩笑。赵星辰虽然平时跋扈，但出了这种事，到底是凌氏的人。你过去看诊，主要是安抚她的情绪，别真激着她。”
“她要是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或者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来收拾她。”
他说着，站起身，将吃完的早餐纸袋随意地收拢了一下。
“下午三点，我让车来医院接你。酒店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安保，除了你、我和她的助理，谁也不会进去。你要是怕一个人压不住阵，带个护士也行。”
许愿拿过一旁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抬眼看向他，语气不急不缓：“五点半我才下班。许大医生也是要打卡坐门诊的，凌总不会想让我为了你手底下的艺人旷工吧？”
凌砚刚要迈开的腿又收了回来，他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绝不吃一点亏的模样，不仅没恼，反而极其轻快地笑了一声。
“五点半？”
“行。大医生救死扶伤要紧，我哪敢耽误你正常下班。那我六点准时让车停在医院的后门，不走正门，免得给你惹麻烦。到时候你直接上车就行。”
“下午我还有个资方的视频会要开，就不在这儿占着你的诊室了。六点见，许主任。”
“慢走不送凌总。”
*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五点半。
许愿刚送走最后一位患者，换下白大褂，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
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凌砚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到了。】
【我马上下去。】
许愿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脱下了那件穿了一天的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
里面是一件款式极简的纯白色短袖，下面搭着一条深色的微喇长裤。
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贴身的剪裁却将她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拿起包，没有走医院正门，而是顺着指示牌绕到了人少清静的后门。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正安静地停在树荫下。车窗半降，凌砚正靠在驾驶座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听到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的清脆声响，他合上文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许主任下班了？”
“这身打扮，比昨天那件衬衫短裤顺眼多了。至少走在街上，不会被人当成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女明星。”
“嘁。”
许愿听到他这番评价，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嘁”，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弯身坐进了商务车的后座。
凌砚看着她那副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小傲娇的背影，无奈地摇了下头。
“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具体的事情我路上跟你简单交个底。”
“昨晚那几个私生饭里，带头的那个男的有前科，是个极端的偏执狂。赵星辰从台上摔下来的时候，那男的就在旁边，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脏话。”
“她现在不仅怕那些人，更怕一出门就被镜头怼在脸上。今天一天，她连口水都没喝。”
车子拐进横店影视城附近那家隐秘的高端度假酒店。
凌砚将车停在地下专属车位，熄了火，转过身看向后座的许愿，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的嘱托：“我就在门外，如果有任何突发状况，直接喊我。她要是耍脾气不配合，你随时可以走人。”
“No problem。”
许愿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凌砚带她上了楼。用房卡开了门。
赵星辰蜷缩在客厅，听到开门声，她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起肩膀，双手死死抱着膝盖。
抬起头看到是凌砚，紧接着又看到了凌砚身后跟着的许愿，眼底立刻竖起了防备的刺。
“凌总……她是谁？”
“你带她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吗？”
凌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侧过身，把空间留给了许愿。
“这是许医生，我专门请来帮你的。今天她会在这儿陪你聊聊。你要是还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就收起你那副刺猬的做派。”
凌砚没再多留，转身退出了套房，随着厚重的门板“咔哒”一声合拢，将外面的走廊彻底隔绝。
许愿没有立刻靠近，也没急着过去坐下，反而走到落地窗边，在保证安全距离的前提下，伸手将紧闭的窗帘拉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赵星辰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你干嘛？把窗帘拉上！”
“凌总说你是医生，你就这么给人看病？想晃瞎我吗？”
许愿也不恼，转过身，没有去坐赵星辰对面的沙发。
“整天拉着窗帘，待在这个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的黑盒子里，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透点光，晒晒太阳，人心里多少能敞亮一点。”
“我来这儿，不是为了拿那些没用的测试表让你填，更不是来替你公关你那点破事。”
“我接这活儿，纯粹是跟凌砚做了个交易。所以，你大可不必把我当成他派来监视你的走狗。”
“交易？什么交易能让他把你请来？”
赵星辰吸了吸鼻子，声音依然带着点防备的刺，但底气明显弱了下去。
“他肯定跟你说了昨晚的事吧？觉得我蠢，觉得我活该，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搞砸了剧组。”
“他确实跟我说了。但他没让我来听你抱怨，也没让我来给你做心理建设。”
“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因为昨晚那些人冲上来的时候，你发现平时那些捧着你、围着你转的人，一个都护不住你，对吧？你现在怕的不是那几个人，你怕的是走出这扇门，别人看你的眼神，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冲出来的镜头。”
许愿的这番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没有绕任何弯子。
赵星辰死死咬着下唇，她盯着许愿看了几秒，眼眶猛地红了，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了自己抱紧的手臂上。
“你知道什么……”
“那几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我的保镖、我的助理，全跑得没影了。他们骂我，说我是抢来的东西……我当时就站在台阶上，连个扶我一把的人都没有……”
她哭得喘不上气来，原本那些高高在上的女明星架子此刻碎了一地。
“我是不择手段抢资源，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不抢，在这个圈子里就永远出不了头。许医生，我连觉都不敢睡了，一闭眼就是玻璃渣子砸过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