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追着杀啊。”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小护士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声补充道：“许主任，人就在外面坐着呢，穿了一身黑，看着怪惹眼的。手里还拎着个纸袋，我瞧着……像是给您带的早饭。”
没过几秒，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凌砚迈着长腿走进来，今天他没穿昨天那件冲锋衣，换了一件纯黑色的高定西装。
他手里拎着一个某家老字号早餐店的纸袋，他走到办公桌前，将纸袋搁在许愿面前，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怎么，许大医生这副表情，不像是见到来复诊的病人，倒像是见到来讨债的恶鬼了。”
许愿抬眼看了看凌砚，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防备：“我现在见你就觉得没好事，剧组又出事了？”
凌砚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剧组倒是没塌，但离塌也不远了。”
“昨晚赵星辰被私生饭堵了，摔下台阶磕破了头。我连夜处理到凌晨三点，刚把警局和媒体那边勉强压下去。”
“今天过来，不是拿剧组的烂摊子来烦你。一来，是给你送个早饭，算作昨晚那个枕头的回礼。二来……”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们心理科，或者你认识的精神科专家里，有没有擅长做创伤后心理干预的？”
“赵星辰昨晚吓得不轻，现在整个人情绪崩得厉害，连门都不敢出，剧组指望不上她，我得找个靠谱的人接手。”
许愿没接他递过来的话茬，只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象征性地咳咳了两声。
“咳咳咳…”
随后她挺直了腰背，抬手在自己穿着白大褂的胸膛上轻轻拍了两下。无一不在明目张胆地暗示着：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凌砚看着她这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模样，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惫和沉郁的眼底，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池水，慢慢漾开了一丝笑意。
“你啊。”
他往后靠了靠，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无奈，又像是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本事大，刚才在楼下大厅那出‘驱邪’的戏码，我也在楼上看了个大概。能把撒泼打滚的老太太三言两语镇住，还能让那小鬼头乖乖开口，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是许愿……”
“赵星辰跟楼下那个小孩不一样。这圈子里的艺人，心思比海还深。”
“她昨晚受的刺激极大，现在精神状态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你要是接了这活儿，不仅是安抚情绪，还得防着她为了公关卖惨而夸大其词，又或者突然情绪反扑伤了你。”
“你确定你压得住她？”
许愿听到他这番严肃的剖析，原本拍着胸口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微微蹙起秀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医生的审慎：“这么严重？”
“我昨晚在急诊室看到她的时候，她额头上缝了针，整个人缩在床角，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尖叫。”
“更要命的是，她昨晚为了压下这件事，背着我私自让经纪人联系了狗仔，试图把水搅浑。我今早直接停了她所有通告，把她关在酒店里了。现在剧组那边，对外只说她是身体抱恙需要休养。”
他叹了口气，那股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凌厉感此刻消散了大半，眉宇间透出一种管理者的无奈与头疼。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我要是派个普通的心理医生过去，她估计连门都不会让人家进。所以……”
“如果你愿意接手，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独立通道进酒店。作为回报，你可以向她提任何关于剧本专业度上的要求，让她全程配合你。”
许愿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呃……这算什么好处？对我来说哪点有益？”
凌砚被她这直白的嫌弃噎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轻笑出声。
“行，是我这好处给得太抠搜了。许大小姐看不上，那咱们换个说法。你替我把她这烂摊子收拾了，算我凌砚欠你一个大人情。”
“以后许氏有什么需要凌氏行个方便的，或者你有什么私人的麻烦，只要不违法乱纪，我绝无二话。”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再去联系其他精神科的专家。”
他说着，作势就要起身去拿桌上的手机，但眼神却分明还停留在许愿的脸上，带着几分“你最好现在拦住我”的笃定。
许愿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朝着诊室门外的方向指了指，语气冷淡又干脆。
“出门右拐电梯上四楼精神科，不送。”
凌砚原本作势要拿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随后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极轻的粗口。
“四楼精神科，那些整天只知道开镇静药的老学究？算了吧。”
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服软，“让赵星辰去跟那些老大夫大眼瞪小眼，不出半天她就能把人家诊室给砸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许大医生这是吃准了我除了你，没别人可找。”
“行了，不逗你了。我承认，这事儿确实非你不可。她心理防备极重，对外人根本不肯开口。你要是愿意去见她一面，探探虚实，不管成不成，算我凌砚欠你个人情。”
许愿一听，突然想起什么，“凌总，刚好我也有一事相求。”
凌砚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再被她冷嘲热讽几句的准备，冷不丁听到这句，他拿豆浆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哦？许大小姐还有求到我头上的时候？”
“说说看。只要不是让我去把医院买下来，或者让你那家奢侈品店直接免税，其他的，只要我办得到，你尽管开口。”
许愿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咽下后，才抬起眼。
“我最近在跟进一个长期的心理援助项目。市里有一批福利院的孤儿，因为长期缺乏家庭陪伴，很多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和情感障碍。”
“但医院的资源有限，很多前期干预需要设备和资金。我听说，凌氏集团旗下有个关注青少年成长的公益基金？”
“我需要的不是什么巨额的施舍，而是一笔能长期维持下去的专项拨款，以及凌氏旗下那些闲置的医疗设备和心理干预器材。凌总要是能把这个口子开出来，赵星辰那边，我哪怕是去酒店里给她做几天的私人陪护，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