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里之外的边疆,塞外狂风大作。
“容兄!京城有你的信!”
袒胸露乳、肤土如铜的大块头战士,匆匆擦了汗,将被驿使送来的信,给到中间的同样铁壮的男子手上。远途的风早早把皇宫染上的香吹散,扑上日月兼程的沙土,正如他亦不再白净,坚韧的手茧剐蹭着手书——是阿妹来信。
她没有说她一切安好,他们之间不需要有隐瞒客套,血脉亲情在信中流淌,她说阿兄我用了家族秘药,假孕流产,将余氏的棋子,那个所谓的皇后,一招拉下了马。她说朝堂已知余将军中毒一事,余氏大族正待谋反,她说:
“我会成为皇后。”
容奕把信收回胸前,忽地自嘲一笑,这丫头……他脚步比阿妹慢了,他得再快一点,容家缺一把锋利的刀。
……
“容氏容奕请命率兵,兵分两路,奇袭裘尔古部族。”
“准。”
大漠的风鼓囊地诉说,嚎叫,崩溃,人心和阴谋在战场交锋宣泄,军功便从那尸骸中堆砌而起。
……
火光把他兄弟的脸照得恐怖:
“我可能要当逃兵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容奕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伤得很重,汩汩的鲜血从大片伤口处涌出,他得先包扎自己。
那人是自他入营后一直照顾他的人,名唤阿财,大抵是家太贫,故而为了求财便给子孙后代想了个这么庸俗的名字。
“你说我回去,种种田,其实也是不错的吧?”
阿财一抹自己黝黑粗糙的脸,可能只是自说自话,他们不属于同一营,只是有同出入的时期,才经常聚在一块。
容奕从襟前掏出一把酥糖,是容敏捎钱让驿使在最近的城池买来给他的,他没舍得吃,便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他把那糖推到了阿财面前,继续包扎伤口。
阿财变得安静,变得微小,最终一把握住那糖,猛地起身,回了营地。
……
两军对垒,对面的异族将领唤手下拖出几个俘虏:
“容奕是吧?你倒是追老夫追得紧,”那人手持弯刀,尖锐地嘲讽:“不过你们枉称大国,我们抓的这些俘虏,是几个逃兵啊,哈哈哈哈。”
那些俘虏,被身后的人揪扯起头发,拽出正脸来,阿财也在里面,他还是逃了。
好像很久以前,有人做过一样的选择,那是在更小的时候,蜜妹和其他皇子在翰林院学习,养在皇宫里的一只鹦鹉——被有心人教导,在宫中说了几句大不敬的话。
正是习射课,他看见它被绑在靶上,而他的小妹,搭起了弓箭。
“容奕你看……”
“噗嗤。”
一支箭射穿了他最近的俘虏的喉咙,任何威逼利诱,物质的交换和筹码都未能摆到棋桌上。
容奕很冷静:
“杀!”
几支箭,几条命,足以震军心。
鲜血在冲突,武器在舞蹈,召唤出一场疯狂的杀戮史诗,直至一方签下的死亡绝笔。
我方于此役,惨胜。
但既然胜负已分,尘埃落定故事就应该由胜利者书写。
前线的捷报传回京城,皇帝大喜,传诏容弈回京。
战胜回朝的队伍走在进宫的路上,两旁鼓噪的城楼含纳了一窝又一窝惊喜感激的人们,他们长居京城,对战争的恐怖并未实感,只是讨论这战胜姿态的奇异:
“容家军吧?我记得那将领不是容老的大孙子?”
“老太婆你想死啊,容家军早被圣上收了当御林军了,”那人咽了咽口水:“不过确实是容家那小子,你说这容家……怎么净出些怪物似的人,那可是一万军对八万军啊……”
在一片世俗的欢喜中,茶楼之上,两个男子眼眸微敛,扶着窗,望着楼下喧腾的景象:
“容家……呵,让打铁那帮人再快一点,绝对不能影响我们的计划。”
语气冰冷,像在与他人诉说着家常,没有丝毫自己在参与谋逆的胆怯,他们的胆子被养得太大了:“等到时候,这些……该杀就杀了吧。”
视线一转,一些单身的女眷将各色的头花抛掷在军队士兵的怀里,有小孩效仿,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将手上没吃完的甜腻点心也扔了出去,恰恰好窝在那堆满花的衣裳上方,引来阵列里的那个士兵违纪地笑出声。
待到军队洗净梳整好仪容,很快就来到了受封宴。
容敏坐于上位,容奕坐于下位,兄妹二人遥遥对望,却也只在一瞬,便错开了眼。
尖细的太监嗓诵读着圣旨,容奕出席半跪接领,身上还佩着铠甲,在灯光下流动出银月般守护的光。
“奉天承运,君命钦赐。
容氏容奕,念尔天资英毅,风骨凛然,心怀山河之志,身担家国之责,
今特封朔威将军,赐黄金万两,掌一方兵甲,守四海安宁,镇边疆烽火,护万民清平。
自此荣加官爵,袭容府将阶,承君厚望,志护苍生。”
“爱卿真乃英姿不凡,有你父兄的风采,朕决定,就把容家军赐给你,如何?”那天下之主眯着眼,作出大度包容的神态:“你父兄在时,曾率这容家军护万民平顺安定,现容家老小为国捐躯,朕别无他求,唯愿你能延续这将府余晖,光复容家军,而使这内外安康啊。”
“感念圣上恩德,但臣仍有一事相求。”
“说说看。”
容奕不卑不亢,自上而下看,他的嘴角勾起,恰带了些恭敬的幅度:
“臣与二妹许久未见,如今所求不过是一段兄妹相见的时光罢。”
“嗯……”宋熹扫了一眼他的妃子,转而盯了两秒容奕躬下不起的背,忽地一笑:
“当然,蜜儿与爱卿想必也是许久未见,朕准了。”
“谢皇上。”
……
这是他们兄妹第一次兑现了再见的诺言,容奕本想冷静理智地在容敏面前树立起一个靠得住的兄长形象,可一切的相遇准备,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轰然倒塌。他几个大跨步上前,将他唯一的小妹护在了怀里,她的身子比他预期中的还要消瘦轻薄。眼泪,从未热情自然地流淌而出过,哪怕在这个时刻,不过是短暂的相拥,他们又变回了那两个冷静的将门子女。
“阿兄,你久不在朝中,如今朝中局势混乱,余氏大族猖狂,想必皇上愿意加封你也是为了制衡余氏,”容敏指尖蘸水在桌上画了个“一”,水消得很快:“正如我信中所言,容家军是他给我们的第一张牌,但这不够,”纤手微动她又快速写了个“二”:
“两日,我需要阿兄你制造容家军不服的假象,当今时况危急,为平军怒,逼他立我为后,”
“三”字被紧接着被划出:“而后,阿兄大可借仪式之辞留下,余氏大族势盛,不日便会发难,而宋熹此人,以我的了解,不会轻易下令打破当下的平衡,待到叛军起兵,我们军力不够,当下朝堂更无统帅能者,他只得将兵符移交回容家,至于之后……”
容敏看着空无一字的桌面,冷漠地嘲道:
“呵,就看谁的筹码更足了。”
容奕了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日后,御书房。
“他们疯了不成?抗旨不遵?谁给他们的勇气!”
案牍上的摆件全被扫落在地,砸出咣咣几声重响。
“皇上,”姜成载弯腰把掉落的物件捡起,手慢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太监吓得赶紧去接老人手上的东西:“余氏大族虎视眈眈,您应该做的是快速安抚军中情绪,带兵镇压……先前容家一事,您确实做得过了。”
宋熹面色涨红,呼出牛喘的闷气:“朕应该怎么做?”
“封后。”
姜成载说:
“让容贵妃成为您的盾。”
权力的博弈,在这方空间交织,是矛是盾?
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这黄雀,又恰落到猎人的网中。
又是一年春好日,繁花着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阅贵妃容氏,仪态端方,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之姿,可彰国体,特封其为后,望其今后,辅帝以成大业,钦此。”
凤袍加身,不胜喜庆。
鎏金的大殿,百官列阵而跪,长阶漫漫,兵甲于下方保护着新一任的帝后,礼乐如天光昭昭,将一切不可言说的对视和躁动,吞噬在“喜”这个字眼下。镂金掐丝的红拖尾,随着容敏的走动拖曳,像鲜血一样流淌过一阶阶的石阶,九凤冠上的流穗坠下,挡住了容敏的视线,皇帝扶着她的手,而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晃荡的长帘,晃荡的姿态犹如动荡的后位,而她身后的队伍,走得可比她这一国之母不安分多了。
恰在这时,一阵兵戈呐喊声起,一个士兵抽剑削下邻行的同伴的头颅,血滋在地上,头咕噜咕噜地滚,几队士兵忽然倒戈,混战一触即发。
那是伪装后潜入宫的私兵,仿若黑的黏的有毒的呕吐物,沉沉地压上大殿,余家家主摁着被控制的某个文臣的头,将他们全作这宋国皇帝的走狗。
“余理,你大胆!”
宋熹……他不是一个出色的皇帝,他竟到此刻才后悔先掰倒的容家,而不是一举拔除了余氏。
余氏得以逼宫成功,也因有他的一份软弱。
容敏的手被带着抖,她挡在帘后的面容晦涩,嘲弄地扯出一抹笑。
宋熹……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优柔寡断,不堪大用。
“余理,你好大的胆子,你真当圣上身后无一人可用么?”
容奕粗犷的声音插入,他站在容敏身后,气势丝毫未减。
他是武将,上前跪下:“余氏大族对皇位虎视眈眈,早有反心,臣料此一劫,昨日急诏容家军在城外保护。皇上,臣请命,由臣手持兵符,方得以名正言顺,调兵遣将,将此等反贼,尽数剿灭。”
都这个时候了,容家竟然也敢逼朕……
宋熹瞠目,怒而转头,死死盯着容敏:“大舅子倒是遵守礼制……”
容敏柔美又安抚似地伫立着。
何其讽刺。
容家军没出城?
余家哪料想过这一回,不好,以皇帝的性子大概真会……
“朕准了!”
一瞬局势反转,皇位背后,到底是站着容家。
此番对弈,容家成了皇室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只是这把刀,无柄罢了。
“先拿宋熹项上人头!”
余理崩溃大喊,已然是慌不择路。
上前,转身,抽剑,银刃划出半月形的弧光,是容敏,从最近的侍卫腰上抽出长剑,只一扬一落,一招便挡住了偷袭的长箭。
“叮当。”
长箭落到地上。
他们忘了,容敏,她是容家女,天下奇女子,自小武功不输男儿郎。
那日的血顺着长阶,一节一节地淌下,像几条拼凑的小型瀑布在哗哗。
容奕拿了兵符,排兵布阵,调度各军,将那外逃的余氏,捉拿入狱。
一切尘埃落定?
大患解决,新的忧患——一家两人,却是手握兵权,执掌后宫的容氏,又出现了,多虚伪啊。
皇后请求面圣。
“传。”
他的皇后,走得更加自在豁然了,凌厉而尖锐的气势一如当年,仿佛这段时间的冷落,反倒像长雨后久违的空闲阳光,滋养着她。
“你来做什么?”
他看着她站定行礼,朝他眨了眨半边眼,这是他们小时候的暗号,她有些私密话同他说。
呵。
几番挣扎,他最终屏退众人。
“妾身无法再有身孕了,”容敏的声音冷静克制,自从容家二十二口在政治场上略逊一筹,被那余氏赶下棋桌,皆死于沙场,她就有一种接近于鬼物的冷漠了,声音倒是恭敬:“臣妾想和圣上做个交易,”
她没有得诏起身,却将背直起,像肩上从未承担着不可承受的重量:
“您可以余氏残害凤体为由,进行彻查,从根本上铲除余氏大族势力,”她将一封厚手札拿出放在自己膝盖上,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余氏的罪证:招兵买马,造铁囤粮,还有与其相关的势力和棋子,容家大概能帮上皇上的忙。”
“你要什么?”
宋熹转起手上的扳指,他在算。
棋盘?棋子?弈棋人。
容敏谋划了这些年,终于带着容家,回到了棋局之上。
她将傲气沉成一种更深更锐的气势:
“我要您把兵符留在容家,保我后位,助兴我容氏。”
“你胆子很大。”
“但这对您来说,并不是亏本的买卖,不是么?”
宋熹这下,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了,脸色晦涩得犹如当初在先帝面前和老九争权却险些失败的时候。
皇权已经腐蚀了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两难过。
一阵空气也凝滞的静。
“让太医院给你做个检查,”宋熹最终还是选了容敏为他选的路,眼神复杂:“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们不会再有亲密无间的时候,自此他们是争夺利益的两端,是他大意了,容敏这人……不愧是皇室死守的密文,当初钦天监评价她——
盛世紫微星。
得容敏者,非权也贵。
……
太医院检查,发现当今皇后无法生育,轰动天下,传闻是余家为了谋反下毒所致。容家独女的惨状配合着容氏曾经和当下庇护苍生的威望,让余氏大族的恶毒和封后大典叛变的事迹,如烈火般燎烧到民间,在下层发酵,掀起惊涛骇浪。皇上借此机会下令彻查,上下合一,精准地将余氏所有余孽铲除。
冬华殿的红墙将所有的议论和冷嘲热讽都隔绝在殿外。
“娘娘……”
春桃担忧地看着眼前的美妇。
“别愣着,快来帮忙研墨。”无论外界如何,容敏其实心情不错:“对了,把那香换了吧,我们以后用不着了。”
春桃点点头,赶忙跑到香台前,把那香掐灭,点上其他清淡的香料。
都怪这香……春桃年纪小,跟着容敏的时间不长,却是非常黏糊着这个主子,眼中那心疼的水珠不受控地溢出,她还没学会收好自己的情绪,娘娘啊……她胡乱擦干了泪,她还得帮娘娘研墨。
“你得了你想要的”,镜狐在残镜内,看着春桃抽噎的背影,打了个哈欠,容敏能感受到它在消失,一点点,直到那片残镜的重量不再压在她的袖内。
两年后,后宫多了好些新人,新人又多了星星点点些个后代子嗣,容家势起,子嗣成为新的夺利的由头,一些不安分的大臣开始弹劾起这个无所出的皇后。
一封手书,从皇宫传到容家,它比圣旨还先被容奕所知。
御书房,本不应该是女子参政的地方,容敏施施然地坐在那,温温柔柔地开口:
“无所出?”她最近越发和善了,岁月不减美人容颜,虽被帝王冷落却尤显得轻松自如。
她的护甲轻轻捻着刚摘的牡丹花,最近牡丹花开得多,她便将原先的山茶院也推平了重种,这是她第二次坐在棋桌上,却已不用再费心斟酌筹码:
“当今几位殿下,唯三皇子母家卑微,倒是可以过继在臣妾名下,”她悠悠地诉说,仿佛只是告知:“容家长期不站队恐怕会引起祸乱,而最重要的是……”
她凤眸一眯,便顿溢出些许上位者的气势:“三子尚且年幼,对您构不成威胁,不是么?”
宋熹握紧了笔,却也不可否认,她总是快他一步。
后不孕,继淑妃三皇子为嗣。
冬华殿,容敏第一次见到三皇子,他还是个不知事的幼童,但以她容家的标准来看,实在不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不过这样更好,她有些出神,以后容家无论是跳车还是其他,选择性都比现在强上不少。
她摆摆手,让乳娘把他抱下去,不欲再管。
三年后。
“小殿下,今日切莫贪玩,皇后娘娘明天要带你回容家见容将军的。”
春桃帮宋雍整理好衣服,轻轻拍了拍三皇子殿下的肩。
“我知道的,谢谢春桃姑姑。”小孩随口应了声,抄起自己写好的手稿就急急忙忙地往外赶,这是他第一次交到朋友,更别说这个小伙伴还格外欣赏他,想看他的作品。
皇宫少有良善的人,这次也不例外,御花园中从来不止有成年人的言语交锋,还有孩子们的无处安放的恶意在暗处呈现。
“呯。”
小孩被随意地甩到墙上,明明衣着华贵,却姿态卑微,他写的诗稿被抢了,那些在利益堆里生长起来的小孩往他身上丟着玩具——雕刻精巧活灵活现的木猫、玉石的马匹摆件、甚至是以金丝镂成用珍宝镶嵌的手环,这衬得他在其中像一个精美的瓷娃娃,硬物击伤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他的诗稿和他的人一样,都是被丢弃的,宋雍想。
小孩子的兴趣来得快走得也快,不一会儿就把他遗忘,去找新的乐子了,他们还没有太多的是非观,不过是一点儿群体效应加上家族对这个皇后巩固后位的工具人皇子的嫌弃。
宋雍的背很疼,几乎难以站起,但又暗自庆幸好在还有一堵墙,撑在他身后,他在这个角落看着太阳渐落,才慢慢爬起,他把稿子捡起,心下想,看来自己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像他这样的,倒在哪里都无人在意,他的属性只有生死。
很久后,他深吸一口气,小手握住那玉做的器具,将那玩具扬起,一下下地往手臂上砸,正因为力气不够,所以恰能达到有瘀青而手不折的地步,豆大的泪珠随着浑身冷汗一起出现在靖和二十二年的夏天。
……
次日皇后带着三皇子来到了容家。
“娘娘近来如何?”
容奕细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小妹,还不错,想来是没受欺负,至于那个拖油瓶?并不在他考虑的范畴。
皇室礼仪还得遵守,祠堂内,列祖列宗在上。
容敏跪在软莆上,双手合十,扬面朝着那些燃烧的蜡烛和静默的牌位:
我似乎做到了,重振容家。
……我……做到了吗?列祖列宗在上。
宋雍不属于容家,但在容敏名下,故而也跪了下来,这当然不符合皇子的礼制,但这里也不再是皇帝能将手伸进来的地方。
他双手合十。
宽大的衣袖顺着手臂滑下,堆积在手臂弯折之处,露出大片带着瘀青的皮肤。
那太显眼,在夜里恐怕都是很明显的伤痕,更妄论容氏祠堂,明火憧憧。
容敏看到了,嘴角扯出一点讥讽的弧度。
“你……以后就跟着我学,”容敏起身,自上而下地看着宋雍还合眼跪在那里的虔诚的姿态,笑出声:
“走罢。”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日以后宋雍突然被容家重视,跟在容敏身旁,被容敏护着,悉心教导。
容家始终站在皇上身后。
宋国的天要变了,皇上死于靖和二十八年间,如果不把思虑成疾算作灾病,那也当得上是一句寿终正寝。
宋熹死前,没有传诏让他最信任的老师姜成载回来——也或许是因为知道老师已永居深山,不问世事,想必是不会再见的了,便将容敏传入殿内。
他得给国家留下个稳定的继承人,他想知道,容家怎么想,他死得也太早了,斗了这么久,最终却也只能信任容家,也只有容家,还能护得住一个宋国太子:
“蜜儿……你说,谁适合坐上那个位置……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太监大总管在一旁代拟圣旨。
“圣上三子。”
“三皇子宋雍”五字写下。
“为什么?”
为什么?容敏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笑了一下,虚扶了一下泛疼的头:
“他倒有点小聪明。”
自此帝崩,三皇子登基。
次年冬,太后容氏亡,年五十。
史官记载,先帝在时,封贵妃容氏为后,曰:敏柔皇后。敏柔皇后得礼识体,母仪天下,不孕,继三皇子。俟其登帝,感其贤德,封贤敏太后。年五十崩,葬于后陵。此容氏容敏,卷毕。
……